文 / 彭睿昕对商於古道的情结源于温庭筠的《商山早行》:“鸡声茅店月,人迹板桥霜。槲叶落山路,枳花明驿墙。”诗中的离情别绪对于背井离乡的游子来说极具感染力,往往一读哽咽,再读落泪。然而,对商於古道上的棣花驿心生向往却是因为贾平凹《秦腔》里的清风街,那“翘檐和阁窗还完整”“鎏金的圆顶是已经坏了”的阁楼和街北面直直过去的“削了半个圪岬岭”的312国道,蕴涵了太多历史变迁和交通情怀,从此,我便有了一个去棣花驿探寻文学源头活水的理由。商於古道辟自商末周初。秦汉时多用于军事及物资运输,称为武关道。唐代逐渐兴盛,称商山道、商州道,成为沟通南北经济、文化等的重要通道。其北端起始于长安城东南,而后过蓝田,入商洛,沿丹江河谷一路逶迤向东南方向,终至于河南内乡、邓州等地,是连接关中地区与江汉地区的重要通道。位于丹凤县境内的棣花驿临近关中四塞之一的武关,北通秦晋,南连吴楚,故而成为商於古道上一个重要的邮驿枢纽。两千年风霜,棣花驿见证了太多的悲欢离合。在历史厚重的书页里,这座屹立的驿站见证了太多难忘的记忆。《史记》中张仪诱骗楚怀王“闭关绝约于齐,请献商於之地六百里”。《楚世家》中记“二十九年,秦复攻楚。”楚怀王“于是往会秦昭王。昭王诈令一将军伏兵武关。楚王至,则闭武关,遂与西至咸阳。”棣花驿见证了秦楚之战的波诡云谲,也见证了张仪等纵横家的风采。“六百商於路,崎岖古共闻”“更谁开捷径,速拟上青云。”“遥闻旅宿梦兄弟,应为邮亭名棣华。名作棣华来早晚,自题诗后属杨家。”“往恨今愁应不殊,题诗梁下又踟蹰。羡君犹梦见兄弟,我到天明睡亦无。”在李商隐和白居易羁旅商於古道的题诗里,棣花驿见证了诗人的飞扬与落寞,亦藉此照见了唐王朝兴衰变化的一隅。当然,历史并不仅仅存在于棣花驿的文字里。走进丹凤,走近棣花驿,在这座商於古道上曾经的亭、馆、驿站周边的许多遗迹,也可以窥见正史中所没能触及的细枝末叶。沿棣花东街前行,二郎庙两边却是不同的情境。庙宇以东房屋古朴舒展,飞檐翘角中处处渗透着深厚的文化韵致;西边的建筑繁复华丽,一砖一石间皆是宏阔粗犷的豪放。一地二风,一街两致,就在棣花驿这方小小天地里,宋、金文化与审美的迥异呈现开来。与二郎庙形成鲜明对照的是不远处一口不起眼的古水井——宋金井。驻足宋金井边,王朝战争的号角似乎还响彻耳际,在血与火的战争里,哀鸿遍野,民不聊生。然而,这座边界小镇的两军对峙却是另外一种情形:战争的烈焰没能焚毁人性的柔情,两军共掘一井,共饮一水,对和平的渴望自这口水井里漫延,最终盖过了战争的嘶喊。1936年,西安至荆州公路建成,商於古道自此淡出了历史舞台。而后,宁西铁路如期建成,沪陕、福银高速公路穿山越境,时至今日,西十高铁全力开建,西合高铁提上日程……商於古道成了交通文化的符号,而棣花驿是最有魅力的一笔。商於古道及棣花驿似乎开始归于寂静。然而,这种寂静却又是一场新的见证,众多关于商洛、关于棣花的文字,因交通发展而被铭记。崭新的历史不断被抒写,这片古老的土地焕发出新的生机与活力。 (作者供职于高陵收费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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