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2480期 第2379期 本期开刊时间: 2025-07-29 星期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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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下长安驿
新闻作者:

文 / 李姝娴
你曾抬头仰望过那一轮月亮吗?
朝日马蹄疾,月冷清辉音。古往今来,游子客商,文人雅士,伴随着马蹄声,或是乔迁上任的喜途,或是贬谪他乡的苦旅,或是走南闯北的漂泊,或是寻亲问友的挂怀,总归是心情复杂,或行步迟迟,或疾走匆匆地踏上征途。
无论是远山若黛,月影婆娑,还是大江奔流,荒野落月,亦或是锦绣城邑,月上西楼,路途上总有那么一两处令人短暂心安的歇脚处,集散着人们的万千心绪。月光洒照千年。
开元年间,王龙标写下“秦时明月汉时关”,将岁月拉长,辽阔到了极致。仿佛这天地间只剩下那一轮月,横亘古今之间,照着羁旅之人,愁绪百转。
长安羁旅一途,这月光,最放不下的是两人。
赐金放还,东出长安,途经灞桥驿,抒写“古道连绵走西京,紫阙落日浮云生”的怅然感慨。南下蜀地,流放夜郎,途经青泥驿,回望曾在此留下“青泥何盘盘,百步九折萦岩峦”的悠然长叹。
或许仅凭这只言片语,我们便看到了月光斜斜洒落在地上,那一道落寞修长的影子。
他,是李白。
即便“笔落惊风雨,诗成泣鬼神”,也在开元十八年、天宝三载、至德二年历经人生起落,初入长安,求仕失败,后任翰林待诏,赐金放还,又入永王幕府,被贬夜郎。
跌宕往复的背后,是漫漫求索的远行。灞桥驿、青泥驿、白马驿……贬谪之路,行道匆匆,羁旅不由人。自长安放还,东经灞桥。“送君灞陵亭,灞水流浩浩。”无花古树,伤心春草,低诉着春风不愁人,难免伤别意。每至歧路,便一一与友人作别,折柳相赠,约定着再无归期的相见。多年后,错跟永王,又经汉中入蜀道南下,暮年漂泊,驿旅写下了李白的愁思与别离,见证了他的伤怀与梦灭。
长安是诗人心中的文坛。他曾说“长相思,在长安。”不知在羁旅之中,他曾有多少次回望心中的长安。可终归是孑然潇洒客,醉心山水,忘情天地,举杯揽明月,仗剑行迟迟,虽愿提携玉龙为君死,却在最终,只得了玄宗一句“非廊庙器”的评价。庙堂之高,于李白而言,犹如巍峨蜀道,危乎高哉,难于上青天。
羁旅途中,这月光放不下的第二人,是苏轼。
他曾是大宋的百年第一。宋仁宗嘉祐六年,他经天纬地,阐述涉及政治、经济、军事等方面的策论,获制科考试第三等。此前,一二等均为虚设,三等向来空缺,而他一人,便破了这百年空缺。
科举之后,宋仁宗曾开怀道:“吾为子孙得两宰相。”此二人,便是苏轼、苏辙两兄弟。因“制科之设,待非常之才”,他被授予大理评事、签书凤翔府判官。赴任途中,见五年前曾破败不堪的凤鸣驿已修葺一新,便作下《凤鸣驿记》,留下“古之君子不择居而安,安则乐,乐则喜从事”的治世之言,也踏上了自己践行一生,立足于民的多舛命途。
人生不总是云程发轫,常人如此,天才亦如此。好景易逝的年岁里,耐得住磨的,便是一份洒脱、一份超然、一份坚守于心的信念。北宋新旧党争,新政当时,他看到青苗法下仍艰难度日的民众,旧党上位,全废新政,苏轼游离于两派之间,处于“亦复相攻”的境遇。
于是,他一生飘零。羁旅之中,虽多辗转,却仍坚守着那为民的初心。杭州苏堤、惠州秧马,他于黄州江火中照见永恒,于海角天涯间播下哲思,终留下“问汝平生功业,黄州惠州儋州。”
每个人心中都有过李白。人生得意须尽欢,那是人生未半,年少之气的凿凿之词。得意时,我们想到的是李白。
每个人心里都住着苏轼。人生到处知何似,应似飞鸿踏雪泥。失意时,我们看到的是苏轼。
人生如逆旅,行路万千人。这长安月下的驿站,曾是诗人心中的企盼之所,亦承载了千载春秋,万家悲喜。
遥祝这月光,温柔抚过千千万万在路途上奔走的人。 (作者供职于澄城管理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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