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董邦耀   王伟功
1952年10月14日凌晨3时30分，朝鲜五圣山南麓的夜空突然被炮火撕裂。美军第7师和韩军第2师、第9师集中300多大炮、170多辆坦克，出动3000架次飞机，向面积仅3.7平方公里的上甘岭597.9高地和537.7高地倾泻着炮弹、炸弹。在这片后来被称作“绞肉机”的阵地上，志愿军第15军45师135团团长张信元正经历着他军事生涯中最残酷的一战。
炮火准备刚结束，敌军30多辆坦克掩护着七个营的兵力如潮水般涌来。面对如此攻势，135团在只有11门日式山炮支援的情况下，前沿阵地两个连的战士们展现出惊人的勇气。敌人的每一次进攻，就有一位战士浑身捆满手榴弹、手雷，手握两三根爆破筒，跃入敌群中拉响引信与敌人同归于尽……
张信元在团指挥所通过望远镜目睹这一幕幕壮烈场面，这位身经百战的老兵眼眶湿润了——他从未见过如此惨烈的战斗。135团第一天就打退敌人40多次冲锋，全团以伤亡500人的代价，歼敌1500余人，还活捉一名美军坦克兵。
上甘岭的生死抉择
上甘岭战役打响前8天，有两名韩军士兵向135团投诚，透露了敌军即将进攻上甘岭的情报。张信元立即调整防御部署，但直到预定的10月8日，敌军始终没有动作。当多数人认为情报有诈时，张信元却从敌军频繁调动中觉察到了危险。他多次向军、师两级请求加强兵力和火力配置，但因15军45师正准备10月18日对美军注字洞发动进攻，考虑到上甘岭地形不利于美军坦克机械化运动，上级判断敌人不会从这里进攻，而未予重视。
10月14日战役打响后，真正的考验在10月31日。这天在597.9高地上，7连连长张计发（电影《上甘岭》八连连长原型）带领残部打退敌人13次进攻。张信元从望远镜中看到阵地上的战士所剩无几，3号坑道只剩重伤员守卫。他向配合作战的86团周团长请求立即派兵增援被婉拒，又得知师长也无兵可派时，这位身高一米八的汉子流下了眼泪。他对师长崔建功说：“我在阵地在，我上去了”。就在他抄起冲锋枪准备亲自上阵时，师长电话打来将他追回，并命令86团派出一个排增援。这个排在当晚战斗中发挥了关键作用，被载入多部上甘岭战史。
43天的上甘岭战役创造了现代战争史上的多个纪录：双方投入10万兵力，志愿军打退敌军900多次进攻。在这片每平方米落弹76枚的焦土上，张信元指挥135团坚守到最后一人。军事史料记载：从上甘岭战役开始，张信元一直在一线指挥，直到自己的部队打完了，指挥其他部队，由于他的坚定沉着，指挥有方，上级给他记了二等功。
从武工队长到志愿军团长
这位在上甘岭创造奇迹的指挥官，其军事生涯始于太行山区的抗日烽火。1939年，17岁的张信元参加八路军，同年提拔为班长并入党，后担任太行分区武工队队长，很快以胆大心细闻名。
一次，他仅带通信员卢四海赴国民党投日区长张喜成的“鸿门宴”，两人腰间各绑八枚手榴弹。当宴请后张喜成的手下举枪相向时，张信元迅疾用枪抵住张喜成的腰，卢四海解开衣扣露出集束手榴弹，两人在众目睽睽之下将张喜成押出村庄，最终瓦解了这支百人伪军武装。
1944年正月十五，张信元带领五名武工队员化装成老百姓，混入辉县伪军看戏的场地。他们声东击西，张信元大喊“一连上房，二连抄后”，用20响驳壳枪连发两梭子弹制造大军压境假象。五个人从三个方向同时冲击，夺得两挺机枪，创造了武工队传奇战例。皮定均司令员称赞他们是“插在敌人心脏的尖刀”。
解放战争中，张信元已成长为营长。1948年小年夜攻打豫西土寨时，他身背大刀带头攀梯攻城，被守军用竹竿将梯子推倒，从四十米高处坠入布满竹尖的壕沟。团长在望远镜里看到这一幕以为他必死无疑，谁知英雄命大，傍晚他从壕沟爬出来，当晚即组织部队攻下寨子。这种身先士卒的作风，是他从当班长到当团长……一生带兵的鲜明特色。
铁血丹心照汗青
1951年，张信元主动请缨率辎重团1600余人从西藏赶赴朝鲜，被任命为135团团长时，这支部队刚因阵地失守导致炮团受损而更换指挥员。谁也没想到，这支“非主力团”会在上甘岭打出惊天动地的战绩。
上甘岭战役最艰苦阶段，坑道部队面临断水断粮的绝境。战士们轮流到洞口吸一口空气，坑道缺水严重到战士们互相喝尿解渴。张信元在指挥所七天七夜未合眼，眼睛熬红了，嗓子喊哑了。当师长询问能否守住时，他回答：“135团只要还有一个人，阵地就丢不了！”
回国后，张信元历任师参谋长、副师长、副军长等职，他一生严于律己，身先士卒；对子女也是严格教育，言传身教，1981年离休，被授予三级荣誉勋章。1997年建军70周年之际，我们刚采写完老英雄不久，他因患肺癌医治无效，在10月20日与世长辞。但他一生打过200多仗所留下的战斗故事仍在传颂……
今天，在建军98周年之际，我们重温这段历史，不仅为弥补各种影视片、文学作品中缺失的135团上甘岭战绩，更是要铭记：正是无数像张信元这样身经百战的老军人，用他们血肉之躯筑起了共和国的长城。上甘岭的硝烟早已散去，但那面弹痕累累的军旗，永远飘扬在中国军人的精神高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