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兰 羿
下班，我特意绕去菜市场，买了妈妈爱吃的鲫鱼和嫩豆腐。回到家，她刚要迈进厨房帮忙，我轻轻将她按在沙发上，笑着说：“妈，今天您就好好歇着，女儿给您露一手。”当锅里的水翻滚起来，我听到身后传来妈妈轻柔的笑声：“以前啊，我总觉得你连个鸡蛋都煮不好。”
在沸腾的油烟中，我想起小学五年级那次，那时，我自告奋勇要煎鸡蛋，结果把锅烧得冒烟，蛋液溅得灶台上到处都是。妈妈急忙冲过来关掉火，我以为要挨一顿责骂。然而，她只是拿起抹布，轻轻擦拭我袖口沾上的油星，轻声地说：“下次记得要先倒油，别着急。”现在，我握着锅铲的手稳当多了，曾经那个手忙脚乱的小女孩，和同样手忙脚乱的妈妈，都已成为时光长河里，那一抹甜蜜的回忆。
不过，回忆并非总是甜蜜的。上高中时，我最讨厌的就是开家长会。每次开完会，妈妈总是拿着我的成绩单，对她的朋友说：“这孩子又粗心大意了。”可一转身，就会严肃地瞪着我：“你看看人家小张，从来不补课，怎么就能考得那么好呢。”那时的我，很生气，每日掰着指头盼着高考，一心想着要考到最远的城市，再也不用听她唠叨，却不知那怨气究竟从何而来。
刚参加工作时，每次休假回家，妈妈总会问：“和同事相处得咋样啊？别老是板着脸，你这个性格就随你爸，太内向了，一点也不像我，要主动跟人打招呼，不然你怎么融入集体中呢。”我总是不耐烦地翻白眼，敷衍几句“知道了”。随着时光缓缓流淌，在生活的磕磕绊绊中，我渐渐成长，也开始懂得妈妈那些话语背后的深沉爱意。曾经厌烦地唠叨，那些不经意间对家人发泄的坏脾气，其实都是她对我无微不至的关怀与深深的担忧。
从厨房出来，看到妈妈在客厅戴着眼镜，低头专注地为妹妹和即将出生的宝宝做小鞋子。我走过去说：“妈，我来吧。”她笑着抬起头，感慨道“真是年纪大了，穿个线都费劲啦。”那一刻，我的喉咙突然发紧，这才惊觉，原来妈妈并非无所不能的超人。她也曾是扎着麻花辫的青春少女，憧憬着未来的美好，可她在“第一次做母亲”的懵懂与慌张中，为了我们，蜕变成了无所不能的女超人。
晚饭时，妈妈依旧习惯性地为我剥虾、盛汤，我这才意识到，自己竟一直把这些细节当作理所当然。恍惚间，脑海闪现，一个是曾经懵懂无知的小女孩，一个是如今身形不再挺拔的母亲，我们都在笨拙地学习如何去爱。她把对我的担忧藏在“别人家孩子”的比较里，我把内心的委屈埋在青春的叛逆中。在时光的褶皱里，我们都在慢慢将误解酿成理解的甜蜜。
是啊，妈妈从来不是完美的妈妈，但她一直在努力学习，她总是小心翼翼地摸索着如何更好地爱我。而我，也是第一次做女儿，直到今天，才深深明白，这世间最珍贵的，从来不是永不犯错的相处，而是我们都在笨拙的成长中，一点点读懂对方藏在时光褶皱里的温柔。
 （作者供职于照金收费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