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刘蔚雯前年深秋,最后一片胭脂色的樱花叶坠地时,那只断尾的狸白猫跌跌撞撞闯进了我的生活。它摇着半截白骨嶙峋的尾巴,暗红的伤口在寒风中渗着血水,像一道未愈的伤疤横亘在岁月里。可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却盛满星光,“喵喵”的叫声清脆得能穿透山间的雾霭,蓬松的身子歪歪扭扭扑到我脚边,绒毛里还沾着草屑与露水。不知它辗转了多少山路,才带着破碎的尾巴流浪至此。即便伤口溃烂得触目惊心,它仍固执地信任人类。每当我走出办公室,总能看见它从山坡上飞奔而来,尾巴在空中划出残缺的弧线,喉咙里溢出炽热的呼噜声,仿佛我就是它荒芜世界里唯一的光。我蹲在它身边喷洒药水时,刺痛的液体落在伤口上,它疼得浑身颤抖,却仍将脑袋轻轻蹭向我的手背。山里没有宠物医院,我只能用纸箱搭成温暖的小窝,铺上晒过太阳的棉絮,在饭盒里盛满温热的食物。它像永远吃不饱的孩子,总用湿漉漉的鼻尖拱我的裤脚;可一到夜晚,又化身勇猛的猎手,用残缺的身躯守护着寂静的院落。它总骄傲地叼着战利品,在我脚边来回踱步,等着我摸它的脑袋,从此院子里再也不见老鼠的踪迹。山里的冬天来得格外早。为了让它随时能钻进暖气氤氲的办公室,我总在门缝留出一道光。伏案工作时,它便蜷成毛茸茸的小团,连呼吸都轻得像飘落的羽毛。同事们说它通人性,忙碌时,它会默默缩在角落,那阵此起彼伏的呼噜声,成了我冬夜里最安心的旋律。直到某个北风呼啸的清晨,我捧着温热的牛奶推开房门,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几片枯叶在寒风中打着旋。门缝依旧虚掩,可再也没等到那个沾满晨露的小身影。我走遍附近的山坡与溪涧,呼唤声被山风撕成碎片,唯有它留下的纸箱小窝,在冷风中轻轻摇晃。如今,每当夜幕低垂,我仍会下意识在门缝留出一道缝隙。恍惚间,仿佛还能听见细碎的脚步声,看见那团摇晃的身影跌跌撞撞地扑来。它带着满身伤痕教会我,原来最动人的温暖,往往藏在命运的裂缝里。那只断尾的狸白猫,用短暂的陪伴在我生命里种下了永恒的春天,即便它已化作山间的风,那份滚烫的信任与眷恋,依然在记忆深处闪着微光。 (作者供职于太白超限运输检测站)
陕公网安备 61019002000963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