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张承启
单位院子里的东墙角那株合欢花开了，粉扑扑、毛茸茸地像小姑娘害羞的脸蛋，可爱至极。花丝蓬松地绽开来，活像妈妈梳妆台上用的那把大大的散粉刷。
我踮着脚给这株“花魁”拍照，阳光透过花丝，在手机屏幕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咔嚓”一声，这团毛茸茸的欢喜就被装进了相册。我美滋滋地发给妈妈，还特意加了个咧嘴笑的表情包。妈妈的回复语音来得飞快：“好看！比咱家家属院从前那株还精神！”她的声音脆生生的，让我想起小时候她叫我起床的调子。背景音里爸爸在哼不成调的曲子，八成又在侍弄他的鱼虫花草。
说起合欢花，妈妈可是行家。老家小区改造前，楼前有排合欢树，妈妈总说那是她的“老朋友”。盛夏时节，她最爱搬个小马扎坐在树下乘凉，手里摇着蒲扇，看粉红的花丝在风里摇头晃脑。后来小区翻新，这些“老朋友”不见了，妈妈念叨了好一阵子，像个丢了玩具的孩子。
“妞啊，你单位花开得这么好，妈都想搬过去和你住一阵子啦！”妈妈发来条语音，末了还咯咯地笑起来。我都能想象她说这话时眼角堆起的笑纹，像合欢花的褶皱一样可爱。
单位离家是远，隔着千山万水。可如今视频一开，妈妈就捧着手机满屋子转，给我看阳台上新开的金鱼花，看爸爸新买的金鱼，连厨房炖的排骨汤都要让我“闻闻香”。爸爸总在镜头外插话：“你妈现在整天抱着手机，比当年抱你还勤快！”
傍晚路过合欢树，发现几个同事家的小娃娃在树下捡落花。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举着花丝往头上插，笑得见牙不见眼。我偷偷拍下这幕发给妈妈：“看这娃臭美不！”妈妈回了个哈哈大笑的表情：“跟你小时候一个样！记得不？你总把合欢花往我头上戴，说要把妈妈打扮成最漂亮的妈。”
夜色渐浓，合欢花开始打哈欠，慢慢合拢花瓣。我哼着妈妈最爱的小调往宿舍走，手机突然铃响——妈妈发来张老照片：年轻的她站在合欢树下，头发上别着朵粉红的花，怀里抱着个正往她头上插花的奶娃娃。
月光爬上窗台，我在相册里翻找今天的成果。忽然觉得，这株合欢树就像个小小驿站，每天帮着我和妈妈传递着这些零零碎碎的欢喜。虽然隔得远，可每次花开，都是我们相约说悄悄话的好时节。
 （作者供职于镇安收费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