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商子雍西安到延安的路有多远?我打开“百度”查了一下,答案是300公里左右。那接着要问的是:走完这一段路程,需要的时间是多少、留下的印象又是怎样?我想,不同时代里的不同的人,给出的答案应该不会一样吧!回望历史, 上个世纪三四十年代,从西安到延安的路,在成千上万年青人的心目中,曾经是一条追求理想、奔向光明的路。我曾经阅读过前辈作家丁玲、韦君宜的有关回忆文章,特别是有幸当面聆听过革命老人曾彦修(严秀),对自己当年前往延安、以及在延安所经所历的简要讲述和深刻思考,真是让作为后辈的我,深受感动、多有感悟。印象非常深刻的,是丁玲记录从西安到延安的路程的一句话:“躺在床上时,我以为我已经瘫了,两条腿全无知觉。”是啊,当时的北上延安,需要翻山越岭,需要风餐露宿,加之西安和延安,又代表着两个尖锐对立的政权,存在着被拦截、遭捉拿、甚或丧失生命的巨大危险,精神的紧张和肉体的疲累叠加,当年丁玲会如此,有缘有故。按说,在有了汽车、有了公路以后,就算是穷人吧,一旦真的需要从西安前往延安,应该是无须徒步行走了;但事有例外,1966年,所谓的“文化大革命”兴起之初,步行前往延安“朝圣”之举蔚成风气,我的不少熟人(当然都比我小,其时还在学校读书)就有过这样的经历。我想,步行前往延安,仅仅着眼于形而下层面的考量,当然是遥远而艰难,敢于如此行事,真是勇气可嘉。对“文革”,中共中央已在相关正式决议中彻底否定,但年轻人当年一步、一步从西安走到延安的壮举,却显示他们的单纯和热情,不好简单的给予负面评价。至于我第一次去延安,是在1974年夏天。从西安乘坐火车抵达铜川(和现在的动车、乃至高铁相比,当年的火车是既不快速,更不舒适),第二天改乘汽车奔赴延安。那个时候,公路和汽车早就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儿了,只是等级都相当低。具体来说汽车,我们乘坐的,是那种在车厢里摆放了几条长木凳子、并且没有遮雨、挡风、防晒设备的大卡车。路况不好,车辆颠簸,绿化欠佳,尘土飞扬,就这样一路来到延安,不但身心俱疲,而且灰头土脸。屈指算来,不过是50年前,西安到延安的路,竟然是如此遥远而艰难。并且,直到10年以后的1964年,这种状况依然没有太大改变,那一年夏天,老伴儿(当时还是女友)前往延安参加共青团省委举办的一个夏令营活动,一去一回,乘坐的依然是那种在车厢里摆放了几条长木凳子、并且没有遮雨、挡风、防晒设备的大卡车。从西安到延安的旅行感受,开始发生巨大变化——换个说法,西安到延安的路,在旅行者的心目中,开始变得不是那么遥远,并且能够越来越舒适地完成这一段行程,是在改革开放以后。上个世纪90年代,西安人和延安人,可以乘坐绿皮火车相互往来, 2006年,西安至延安高速公路建成通车, 2012年,铁路线上,西安至延安动车组开始运行。我打开电脑查了一下,我最近一次乘坐动车前往延安是2024年11月21日。两个小时多一点儿抵达,第二天上午参加一个文化活动的启动仪式,傍晚即乘坐动车返回西安。就是在这一次延安之行的返程中,安坐于动车舒适的车厢里,忽然想起整整50年前、也就是1974年夏天我的第一次延安之行,心中顿生恍若隔世之感!如今西安到延安的高铁即将投入运营,设计时速350公里,这就是说,如果是中途不停一站抵达,用不了一个小时,我们就可以舒适地完成从西安到延安的地理位置转换。韩红曾演唱过一首名叫《天路》、赞美青藏铁路的歌曲,其中有句:“从此山不再高、路不再漫长。”其实,像我这样当年曾耗费两天时间,在砂石路上遭受颠簸之苦、在卡车车厢承受扑面灰土,好不容易才从西安来到延安的老年人,如果不久以后登上从西安开往延安的高铁,肯定也会产生这样的感受。还想赘言几句的是——路,产生于人类在谋生存、求发展过程之中,诚如鲁迅所言:“其实地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在有了路以后,人可以沿着路东奔西走、南来北往;物,也能够通过路运达四面八方;不同的生活理念、生活方式、生活形态,亦即所谓的文化,同样会沿着路相互交流。从早期的人类社会,到如今的高科技时代,无论是个体生命之间,还是民族之间、国家之间,都是既需要物质层面的互通有无,也需要精神层面的切磋琢磨;为人流、物流、文化流滚滚而来、滚滚而去提供宽阔、便捷通道的路,遂成为人类社会发展进步的不可或缺——这个道理,不会有人不明白。最早的路,也许是由于走的人多了才形成的,但后来的路,不管是早期的简易道路,还是现代的高速公路、高速铁路,却肯定都是修路人历尽千辛万苦建造出来的。很多年前,在参观一条即将通车的高速公路、被要求在一本纪念册上留下一句话时,我恭恭敬敬地写道:“行路人商子雍向修路人表达感恩、呈上敬意。”前几天,有幸从南到北参观了即将开始运营的西安到延安高铁线上的铜川高铁站、黄陵高铁站、洛川高铁站、延安高铁站,并几次同这条高铁建设者面对面交流时,这句话又油然在我脑海中浮现……近半个多世纪以来,从西安到延安这条长不过300公里左右的路,不断发生着让人欣喜的变化。从这个变化过程中,我们看到了中国社会不断大步前行的身影!(商子雍,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原省杂文学会会长、省作家协会理事、西安市文联副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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