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景文瑞“世界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鲁迅先生《故乡》中的这句话,此时在我脑海中不断闪现。黄土高原原本贫瘠,是一条条路,让生活在这里的人们便捷、通达。眼前这条西延高铁,更是备受关注。从修建高铁的风闻开始,到2021年正式修建,到2025年秋天的正式试车,就像一个孩子从怀孕计划、到生产呱呱坠地、到会走会跑,其中曲折大概只有真正参与修建高铁的人知晓,只有翘首以盼的延安人民懂得。西延高铁全长299.778公里,设计时速350km,修成后西安到延安的距离缩短至1个小时左右。当这些数字被动输入我耳中时,我的大脑开始激烈反抗。作为土生土长的陕北延安人,第一次坐火车的记忆是2009年的秋天,从陕北子长小县城去陕西省会城市西安上大学。风雨交加的秋雨夜晚,让我对人生第一次远行充满了迷惘。父亲用摩托车载着我送到乡村班车上,经班车周转一个小时到县城,公交车兜兜转转将近一个小时到火车站。在火车站等候三小时后,火车姗姗到来。拥挤的车厢里,到处都是乘客,站着、坐着、躺着。泡面味、脚臭味、呼噜声,哐当哐当中夹杂一声长长的汽笛声。从座位处到厕所短短十几米要用掉半个小时时间,“对不起,让一下”“借过,去厕所”“不好意思”……一路颠簸,天微微亮时到达西安火车站。这就是我第一次乘坐火车的记忆。后来在大学时别人问起我的理想时,我都羞于启齿。不是理想太过遥远,只是人生刚开始的几步路走得过于困难。对于大多数人,乡村到县城短短的几十里路,很多人一辈子都走不出。从县城到省城几百公里的路,很多人用一生都难以抵达。至于更远的风景,只能出现在电视中、书本中、梦境里。陕北就是这样,山大沟深,出行不便。西延高铁修建中有一组数据非常醒目:隧道和桥梁约占到271公里,占比为92%。如此大的桥隧占比,加之特有的黄土湿陷性难题,给修建高铁增加了想象不到的难度。在西延高铁这条路上,我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盼路热情。宜君县果农杨三明站在五亩苹果园里,望着山脚下轰鸣的轨道,眼里闪着光亮。从前车皮紧张、转运艰难,三天路程让鲜脆的苹果变软跌价,如今高铁将圆他“早摘午发、下午上西安货架”的心愿,额头的汗水里都浸着奔头。富县发改局工作人员的一语道破深意:这不仅是缩短时空的交通要道,更是盘活人才、融合文旅、滋养经济的“黄金动脉”,载着沿线百姓对红火日子的憧憬,向着未来延伸。在西延高铁这条路上,我听到太多感人的筑路故事。中铁二局的张兴洪,身患重病需手术,却将春节团聚的机会让给同事,术后伤口未拆线便重返工地;不知名的年轻技术员,摔伤后绑着气囊绷带,仍坚守熟悉的施工区域,不肯因轻伤误了工期;武警转业的西安通信段付磊,深耕铁路通信17年,主动请缨赴陕北,44天坚守保障工程推进,徒步211公里排查线路,放弃65天调休,在黄土高原完成从“技术能手”到“全能守护者”的蜕变。筑路人用实际行动助推这条高铁的早日建成使用。在西延高铁这条路上,我领略到历史文脉在高铁站房设计中的现代表达。黄陵站取意黄帝陵殿宇,新汉风藻井藏“三生万物”之哲,回纹流转着中华文明起源的底蕴;富县北站复刻唐式四阿顶,立柱勾勒秦直道轮廓,让古鄜州的盛景在候车厅静静流淌;宜君站萃取魏长城与唐行宫元素,以汉魏古拙简约为基,融“站城一体”理念,让千年历史在现代空间里生生不息。回望西延铁路的发展史,是一部跨越半个多世纪的追梦长卷。1958年,西延铁路启动勘测设计,1973年新丰镇至坡底村段动工铺通,1975年初向北延伸至延安段开工,却因技术、资金等多重困难停工十年。1985年复工后,线路逐步向北推进,1991年12月26日,在漫天大雪中,延安车站广场举行了隆重的铺通典礼,头戴羊肚手巾的陕北汉子打腰鼓、扭秧歌,欢庆这一时刻。1992年8月1日客运开通,初期西安至延安需12小时;2004年扩能改造后,2005年特快列车将时间缩短至4小时42分钟;2011年包西铁路复线建成,2012年开行动车组,运行时间进一步压缩至2.5小时。从12小时的绿皮慢车到即将1个小时左右的高铁飞驰,西延大地上的这条路,早已超越了交通的本义。当我看着这条路,我能想象窗外是沟壑变通途的壮阔,车内是穿越时空的惬意。这条路一头连着古都长安的千年底蕴,一头牵着革命圣地的红色记忆。我能想象列车向前飞驰,载着延安的苹果与红枣,载着老区的期盼与梦想,也载着每一个奋斗者的足迹,在岁月长河中一路生花。这繁花,绽放在黄土高原的沟壑间,绽放在百姓的笑脸上,更绽放在民族复兴的征程上,永不凋零。(景文瑞,中国铁路作家协会会员,省作家协会会员,延安市宝塔区作家协会副主席兼秘书长。现供职于中国铁路西安局集团有限公司延安运营维修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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