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惠家欣
西安火车站钟声响过的那些年，藏着我一整个青春的出行记忆。从上世纪九十年代攥着水果糖送舅舅，到2003 年跟着爸妈看北京，再到2008 年背着行囊闯郑州，2024年牵着娃追绿皮火车，它的模样变了又变，可藏在站台里的回忆，总带着熨帖人心的温度。
最早的记忆是上世纪九十年代初，我才到舅舅腰那么高，火车站长啥样都记不清，只记得到处都是人，挤得喘不过气。舅舅要去北京工作，全家浩浩荡荡去送站，一进火车站广场就被裹挟在人流里往前挪。有扛着大蛇皮袋的，有抱小孩的，还有拖着掉了轮子的行李箱的，脚步声、说话声、小孩哭闹声混在一起，吵得我得凑到妈妈耳边才能说话。
候车室挤得没处站，爸爸把我抱到铁长椅上，舅舅的帆布包塞在椅下。没空调，吊扇“嗡嗡”转着热风，吹得人脸上发黏。我攥着舅舅给的水果糖，看周围人要么靠着行李打盹，要么蹲着啃馒头，还有人为抢座位争吵。直到广播喊检票，人群一下涌去检票口，舅舅被挤得侧着走。那“滋滋”的广播和舅舅的背影，我记了好多年。
2003年我上高中，爸妈终于带我去北京看舅舅。再到火车站，一眼就看清它的模样：米黄色的外墙，光鲜亮丽；候车室多了几排蓝色塑料椅，有卖零食的小卖部，比以前舒服多了，挤还是真挤。进站时被人流推着往前走，差点把妈妈的手甩开，爸爸赶紧把我护在身前，粗着嗓子说：“跟着我，别丢了。”候车时妈妈掏出面包和火腿肠，我咬着面包听着周围的喧闹，心里满是对北京的期待。
2008年我刚毕业，背着行囊去郑州工作。那时的火车站已有不少新变化：米黄色墙面上多了醒目的指引牌，候车室装了空调，夏天不再汗流浃背。可绿皮火车还是慢，从西安到郑州要走七八个小时，我爱买靠窗的票，把行李箱塞在座位底下，啃着面包看窗外的风景。每次从郑州回来，一进西安站就觉得亲切。有次冬天回来，下着小雪，火车站广场的路灯照着雪花，我裹紧羽绒服往出口走，突然觉得这座车站就像个落脚点，不管走多远，回来都有熟悉的烟火气。
2024年，我带四岁的儿子来火车站，想让他看看我当年坐过的绿皮火车。刚到就被惊着了：以前乱糟糟的广场，现在分成南北双广场，米黄色老墙变成高大的玻璃幕墙。进到候车室，可比以前大多了，高大又宽敞，到处都是软沙发，我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看着窗外的铁轨，心里直感叹：“变化真大！”
等检票的时候，跟着指引牌走，现在是立体化设计，电梯直接通到站台，不用扛着行李爬楼梯。到了站台，第一眼就看到LED显示屏，不光有车次、时间，连车厢位置都标得清清楚楚，再不用伸长脖子找车厢。绿皮火车进站时，儿子拉着我的手兴奋地蹦跳，我看着熟悉的绿皮车身，想起九十年代舅舅坐的那趟车，眼眶有点热。
上车后儿子摸着座椅问我：“爸爸，你以前坐火车也这样吗？”我摇摇头，给他讲那时候车室有多么挤、多么吵，现在的候车室多宽敞、LED屏多清楚，他听得眼睛亮晶晶的，小手时不时指着窗外问这问那。
如今的西安火车站，高架候车室、南北双广场、双站房、多通道、立体化设计，站台上的LED 屏，换乘不用多走路。它就像陪着我长大的老朋友，看着我从追着舅舅哭的小孩，变成背着行囊闯世界的小伙子，再到带着孩子坐火车的爸爸，它看着这座城市一点点变美。
铁轨还在延伸，火车还在跑，西安站的故事还在继续。那些藏在喧闹人潮、米黄色墙面、玻璃幕墙背后的回忆，就像铁轨上的石子，稳稳地垫着我的流金岁月。 (作者供职于富平收费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