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图  梁萌迪
即便时隔多年，我仍清晰记得那个冬日清晨，从东桥车站门口包子店里冒出的滚滚热气。西北风裹着醇厚的肉香扑面而来，让人忍不住直咽口水。巴掌大的店面被来往食客围得水泄不通，匆忙赶车的乘客买完早餐后，攥紧热乎乎的包子，扭头就钻进车站。狭小的售票口前排着长龙，售票员的手指在票据和零钞间翻飞，一刻不停。
那是2011年腊月，正是一年中最冷的时候。高中刚放寒假，旬邑县东桥汽车站迎来了一年中最繁忙的几天。人潮涌动，汽车轰鸣，商贩叫卖，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虽不是过年，却比过年还要热闹几分。只有那凛冽的寒风依旧，吹得人脸颊生疼。
当时我在县城读高中，放寒假时，归心似箭。我和同班好友收拾好行囊，急匆匆赶往车站。好友是北塬人，在靠近学校的东桥汽车站就能乘车回家；我是南塬人，需要去更远的长途汽车站。旬邑县地处渭北黄土高原沟壑区，以城区为界，分为南北两大塬区，这便是南塬人和北塬人说法的由来。清晨寒冷，我们决定先在车站门口的包子店吃早餐，也算是一场短暂的告别。
两笼热气腾腾的包子端上桌，氤氲的水汽模糊了视线，也驱散了身上的寒意。我们狼吞虎咽地吃着，聊着假期的打算，说着学校的趣事，全然没有察觉离别在即。那时我们都以为，这不过是无数次普通送别中的一次，开学就能再见，却不知这竟是我们最后一次说话。
东桥汽车站虽小，却是县域北部塬区群众出行的交通命脉。客运班线像细密的蜘蛛网，连接着太村、职田、张洪、湫坡头、底庙等乡镇，唯一一条跨县线路通往邻县彬县。对好友这个职田镇人来说，这里是家与县城的便捷纽带。于我而言，这座老车站却成了心底无法抹去的牵挂。
吃完包子，好友检票上车。我站在车窗外，简单说了句“开学见”。好友透过车窗对我憨厚一笑，挥手作别。我目送着班车缓缓驶出车站，最终消失在凛冽的寒风中。那时的我还不知道，这一别，竟是永远。
春节过后开学，教室里再也见不到好友的身影。辗转得知，那个寒假，好友的父亲在工地意外摔伤。为了减轻家庭负担，他不得不辍学，跟着亲戚去南方打工。我多次尝试联系他，却发现他早已断了所有音讯，电话打不通，QQ无人回复，地址更是无从知晓。
从那以后，每次路过东桥汽车站，我总会不自觉地放慢脚步，幻想着能再次见到好友的身影。然而年复一年，他再也没有出现过。2021年11月3日，县政府为了实现长途客运、通村客运、公交车“零换乘”的目标，将东桥汽车站整体搬迁至旬邑长途汽车站。这座默默服务了北塬群众三十多年的老车站，终于在时代发展的浪潮中，停下了前行的脚步。
如今，东桥车站只剩下一个空壳，四周被绿色围挡封得严严实实，再也无法靠近。唯有门庭那几根黄色柱子，在阳光下依旧耀眼，就像记忆里好友的笑容，深深扎根我的心底，从未褪色。
包子店的热气散了，熟悉的喧闹静了，可每次路过，我依然会想起那个寒冬，那笼包子的香味，和那个再也联系不上的好友。
 （作者供职于咸铜分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