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李海莹“建陵车站”的招牌在风雨里褪去痕迹已近二十年。铁皮棚子消失了,长凳不知所踪,但这个名号,仍在礼泉县建陵镇的村子之间口口传用,成了几代人抹不去的念想。回溯往昔,建陵车站从不是规整的站点,不过是公路边搭起的一处铁皮棚,底下横放着一条长凳,为候车人遮风挡雨。北边米家村、叱干镇、南坊镇发往县城的班车,总会顺路在此停靠捎客,没有固定班次,没有专职站务,却成了周边乡亲出行的必经之地。我与建陵车站的缘分,始于高中。那时每周往返县城求学,都要在此候车。姐姐在车站旁开了家小小的面粉店,我放学后常去店里帮忙,卖货的间隙,便倚着门框看来来往往的人。有拎着大包小包赶集归来的大人,有背着书包蹦跳的孩童,还有拎着包外出务工的乡亲,大家或坐或站,聊着收成、家事,等待那声熟悉的车鸣。每个周末下午,我也会加入候车的人群,揣着母亲备好的干粮,盼着班车早点到来。面粉店是车站旁最热闹的去处,来往班车的售票员交接班的间隙总爱来店里歇脚。姐姐性子爽朗,递上一杯热茶,听她们讲路上的见闻,一来二去便成了熟络的朋友。我也沾了姐姐的光,那些哥、姐见了我格外照顾,车票钱常少收两三块,上车后还会特意留个靠窗的座位,叮嘱我路上小心。从高中到大学,七八年时光,我坐着这些顺路班车往返于县城与老家,省下路费不少,那份陌生人的善意也像冬日的暖阳,温暖了我的少年时光。班车的长鸣是刻在记忆里的信号。如同鸟儿归巢前的啼唤,每次进出站,司机都会按响一声悠长的喇叭,穿透清晨的薄雾,划破夜晚的寂静。多少个清冷的秋日早晨,我背着沉甸甸的书包,在父母的目送下走向铁皮棚,班车的灯光照亮前路,也载着我的求学梦驶向远方;又有多少个漆黑的冬夜,晚自习结束后匆匆赶车,班车眨着昏黄的眼睛刺破黑暗,稳稳停靠在路边,我和同村的伙伴欢欣雀跃地跳下车,踩着月光奔跑回家,远远就能望见家里亮着的灯火。大学毕业后,我在外地工作,一年难得回几次老家。后来家里买了小汽车,往返县城不再需要候车,我便再也没去过建陵车站。姐姐的面粉店早已停业,车站周边陆续开起几家饭店,烟火气比当年更盛。今年夏天的一个傍晚,我和家人在饭店门口聚餐,晚风带着麦浪的清香。忽然听见一声熟悉的长鸣,转头望去,一辆班车缓缓停靠在路边,姐姐的小儿子背着书包走了下来——他放暑假从南京的大学回来了。我上前接过他的行李箱,看着小伙子青涩的眉眼,穿着洗得发白的T恤,像极了当年的自己,背着书包在铁皮棚下候车的模样瞬间涌上心头。那一刻,我忽然明白,建陵车站从未真正消失。它不在公路边的铁皮棚里,而在售票员递来的温声笑语里,在班车悠长的鸣笛里,在我往返求学的足迹里,更在每个游子对老家的眷恋里。那些关于等待与奔赴、善意与牵挂的故事,早已随着岁月沉淀,成为刻在生命里的印记。 (作者供职于西商分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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