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峰:老站前世今生始建于1905年(清光绪年间)的陇海铁路,在经历了多次因资金不足的修修停停之后,终于在1934年7月1日通车至渭南,渭南火车站也随之启用。作为陇海铁路早期车站之一,它见证了渭南近现代交通发展及地区变迁,是西北地区铁路建筑的典型代表。其主体建筑为法式风格的砖木结构,平面呈“十”字形,屋面铺设红色机瓦,车站前檐设进户大门,里侧设售票室,后檐设出户门,为旅客登车时必经通道。1936年10月,来陕督战的蒋介石视察陇海铁路,其专列曾停靠并检视渭南火车站。西安事变爆发后,渭南城区遭受飞机轰炸,火车站房屋几乎被炸塌损毁,原民国铁道部长顾孟余题写的汉白玉站名牌匾,也在轰炸后不知所踪。1966年,渭南火车站南迁至今址,位于城区解放路北段的老火车站遂改为货场,票房成了货运室,并一直使用到2003年底。2010年初,新火车站货场建好后,老车站货场完全停运,那些连接几个大型国企的铁路专线轨道,也随着城市发展的需要被拆除。除非货场装卸重要货物时,两边的铁栅栏门才会关闭上锁无法通过。我读初中的三年里,每天上学都要从货场来来回回穿过,因为当时的解放路到老站就是终点,这条方便在二马路和三马路之间穿行的捷径成了人们的首选。不论走东边还是西边的马路,都要绕很远,当时,喜欢和同学在车厢轨道之间追逐躲藏,还会在装卸玉米时去站台捡拾一些洒落的玉米粒,可以崩爆米花也可以喂鸽子。经常有顽皮孩子,会在一车皮一车皮满满的甘蔗堆里,抽出一根撒腿就跑,身后是工人们的驱赶和斥责声,而胆小的我从来不敢去拽一根甘蔗。如今,这座见证了陇海铁路70多年风雨沧桑的老车站,在2011年先被列为区级文保单位,2014年又升为省级文保单位,可见它还是具有一定历史价值的。 (作者供职于华阴公路段) 何溢林:红瓦黄墙的流金岁月解放路北端,红瓦黄墙的法式建筑静静地矗立在夕阳下,那里曾是无数渭南人梦想起航的地方,如今已成为这座城市珍贵的记忆符号。我是一名90后,童年的家就在老火车站厂区宿舍附近。“渭南车站”四个大字是我童年印象最深刻的符号。那时,这座法式风格的车站是渭南最热闹的地方之一,这座车站承载着几代渭南人的集体记忆。老火车站主体建筑为法式风格,砖木结构,屋面铺设红色机瓦,在当时的西北地区,这样的建筑风格颇为少见。那时,站台上总是挤满了匆匆旅客,候车室里充斥着各地方言,周边的小商品市场熙熙攘攘,叫卖声不绝于耳。老火车站不仅是交通枢纽,更是我童年玩耍的天堂。铁轨旁的货场成了我们捉迷藏的地方,仓库间的空地是我们游戏的乐园。每到傍晚,母亲们站在厂区宿舍门口呼唤孩子回家吃饭的声音,成为记忆中最温暖的背景音。秦东铁路开通最初二十年间,渭南车站的货运量占据首位。抗战期间,车站成为东西要道之枢纽,南北通衢之汇点,承担了战争物资的运输。物资主要来自产地四川,通过汽车运达宝鸡,再通过火车运抵渭南,然后分送各个战区及抗战前线。1966年10月,陇海线复线工程促使渭南火车站南迁,这座老站改为货场继续使用,但那里的热闹没有减少。2009年12月20日,老火车站正式停止运营。随着城市发展,2010年初,新火车站货场修好后,老火车站完成了它的历史使命。2010年2月23日,市政部门开始拆除渭南铁路北货场的专线铁路,市区道路的13个铁道交叉路口消失了,渭南彻底告别了城区被铁路割裂的历史。老火车站像一位解甲归田的老将军,带着满脸岁月沧桑的印记,过着退休后有些寂寥的生活。红瓦黄墙在风雨中褪去颜色,昔日的热闹繁盛终于不再。值得欣慰的是,这座承载着城市记忆的建筑并没有被遗忘。2014年6月,它被公布为第六批省级文物保护单位,并计划筹建纪念馆以陈列铁路相关文物。如今的老火车站区域,已经转变为市民休闲的公园广场。昔日的铁轨和货场被平整,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开阔的绿地、休闲步道和长凳。这里被定位为一个集文化、休闲、记忆于一体的城市公共空间。老站房作为核心历史建筑被精心修缮和保护,红瓦黄墙的法式建筑风貌得以完整呈现。它不再处理繁忙的客货运输,而是以一种更沉静、更从容的姿态,融入市民的日常生活。一天傍晚,我再次来到老火车站广场。夕阳为老站房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时光在这里放缓了脚步。几位老人坐在我们当年玩耍过的树荫下悠闲下棋,他们的谈笑声和母亲呼唤我们回家吃饭的声音重叠在一起。曾经喧嚣的月台,如今立起了讲述历史的景观墙,几个年轻人正借着最后的天光,仔细辨认上面的老照片。老站就这样静静地矗立着,不再有火车轰鸣的繁忙,却以一种更贴近生活的方式,继续参与这座城市的晨昏与烟火。对我们而言,它从热闹的游乐场变成安放回忆的静谧花园,这或许就是一种最温柔的归宿吧。 (作者供职于韩城收费站) 李姝娴:一条老铁轨记忆中的老铁轨只有一节,左边通往哪里,右边去到什么地方,都已经变得模糊不清了。只记得铁轨底下有青青的草,有小小的石子,铁轨上锈迹斑驳,仿佛从不曾有列车轰鸣着经过。童年的记忆里,老铁轨像把我回家的路隔成了两半。那时候靠在爷爷的背上,爷爷骑着老电动车,老电动车需要爬过一段很长的路,然后“咯噔”一下,经过老铁轨,随后又慢慢地下坡往家的方向走去。它在我的记忆中慢慢地变成了一个高耸的土坡,慢慢地变成了一个点,慢慢地像其他人一样,将这条老铁轨忘记了。不知道从哪一年起,就再见不到老铁轨了。它就这样消失在这座城市里,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七八岁的我不明白老铁轨通往何处,它就孤单地停在那里,像一艘在无人靠岸的港湾里停泊的船。我后来查资料的时候发现,这条老铁轨还连着一座老火车站。从长辈口中才知道,连着这个老火车站的道路是一条断头路。他们讲起老火车站时滔滔不绝,灰白的头发在微微浮动的空气中轻轻晃动,我这时候才明白,老铁轨和老火车站,也曾有过辉煌时刻。“你不知道,蒋介石还在这下过车呢!”我讶异于这从未听过的话语。父亲讲这句话时有一种以讹传讹的自信,我也就将信将疑地听着。我确信,这一定是他们小时候和同伴在铁轨上玩耍时的谈资,大人物加上眼前的物件,很容易引人遐想。于是我开始细细翻起资料来,原来老铁轨属于陇海铁路陕西段。据《渭南县志》记载,陇海铁路始建于清光绪三十一年,是我国最早修建的东西干线铁路之一。铁路通到渭南时是1934年7月1日,同年10月,蒋介石身着军装,带领夫人宋美龄,在张学良等官员陪同下,抵达渭南火车站,转乘汽车前往西安。如果说每个人生都有一个反复提及的得意场面,此时便是老车站一生的高光时刻了。偶然的一次,傍晚散步时,我突然发现城市的一个容易被忽视的拐角新建了一个广场。这个广场很突兀,无数次从二监往南走的路上,我不曾见过这个地方,我想起了那条老铁轨。于是,我鬼使神差地走进这个广场。天色渐晚,越来越近时,我看到前面端端正正地矗立着一座车站建筑,石刻上的红字题着——渭南火车站旧址。可这个老车站在我眼里像新的一样,尽管它如此斑驳,尽管它身上落满了岁月的痕迹,可我从没见过它。它的繁华与落幕就这样写在短短的几行字里,车站如此,老铁轨更是如此,“周围的铁路也随之拆除”是人们对它最慷慨的用词了。2009年12月老火车站正式停止运营,那时候我不过十岁。断头路也打通了,解放路从二监可以通到新华书店那边。隐藏在棚户区的老火车站被建成了旧址博物馆,居民在那儿遛弯。我的记忆里还留着那条回家路上经过的老铁轨。原来,在我遇见它的时候,已是它生命的最后一程。也许,它就藏在博物馆老车站旧址里面,在照片墙上,南来北往的人们或期盼、或疲惫的目光中,它静静地延伸至远方,静静地陪伴着我的童年。 (作者供职于澄城公路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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