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图  李 婷
铜川的晨光总是带着煤城特有的温润，这个“最具幸福感的城市”沐浴着阳光，行走在街道上，就像是行走在金色的梦幻里。铜川老火车站位于铜川老城区靠北边一隅，那个站就叫火车站，不管是坐公交还是打车，提起火车站，铜川人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只是如今，铜川火车站因为客运停运多年，那些红砖墙已稍显斑驳，从“铜川车站”几个镏金大字依稀窥见当年的辉煌。铜川火车站的繁华已是上世纪八十年代的事了。
那时，我在读中学，就读的学校就是铁一处开办的。当时班里有很多铁路职工子女，很多都和我成了十分要好的朋友。每到寒暑假，我们便会相约去火车站游玩。因为有火车站，来来往往的人多了，自然形成了火车站广场。白天人流熙熙攘攘，各类商店、餐馆琳琅满目，十分热闹。夜晚成了一个规模不算小的夜市，一时间，卖烧烤的、各类小吃的一排排、一行行，热闹非凡。到了晚上，不管坐不坐火车，去火车站夜市吃烧烤、喝啤酒便成了铜川人的夜生活。其实，最吸引我们的是火车站才有的小人书摊。我们常常相约一起去借书看，看一本小人书五分钱，几个人互相凑凑钱就可以借一本趴在一起看，那些小人书不仅有文字，还有图画，特别吸引人。
有一次，和一个同学接另一个坐火车而来的同学。我们一路嬉戏着，很快就到了，看到“铜川车站”苍劲有力的大字，心里异常兴奋。接站的人并不能去铁道上，而是在站内等候。候车室的大门是两扇厚重的木门，推开时发出“吱呀”的声响。等候的长椅上坐着形形色色的人：背着帆布包的矿工、提着布袋的妇人、穿着校服的学生，行李多的放在脚下，行李少的背在身上，都认真地看护着自己的物品……人们脸上带着对旅途的期待或疲惫，在这不算大的空间里，构成一幅生动的市井画卷。接到同学了，她是铁路职工子女，坐火车免票，她得意洋洋地说着。我们听着火车哐当哐当的声音，想象着她就是从那一节节绿色的铁皮庞然大物上从容不迫地走下来，别提有多羡慕了。
同学的父亲是一名铁路职工，和铁一处的大多数职工一样，常年到处流动。偶尔在家，他便会给我们讲述铜川火车站的历史。这座火车站始建于上世纪五十年代，是随着铜川煤矿的开发而诞生的。那时的铜川，因煤而兴，无数创业者从四面八方奔赴而来，火车站支撑起了这座城市的煤炭产业和人口聚集。
一到火车站，听口音就知道许多是河南人。因为河南紧邻陕西，每到荒年，河南人便携家带口沿着铁道逃难。当年的河南人，一副担子，一头挑着行李，一头挑着儿女，沿着铁道，走到哪里就在哪里安家，在铜川安家的很多，当地人就管河南人叫“河南担”。这只是大人口口相传的说法，真实情况也没人去认真考证。铜川的河南人多却是不争的事实，慢慢地他们和当地人融合，成为铜川人的一分子。
因煤而兴的铜川，大量黑色的煤块不仅仅解决了家家户户做饭、取暖等问题，也通过火车站经铁路运往全国各地，用煤炭支援了很多地方的建设。也因为火车站，在煤炭外运的同时，铜川物流也发达起来，生活物资顺着铁轨源源不断地运来，滋养着这座新兴的城市。同学父亲有时会指着候车室墙上的旧时钟说：“你们看那个钟，可是最准的，多少人盯着它赶火车呢。”
在交通不便的年代，火车站是铜川与外界连接的重要纽带，每逢寒暑假，就成了学生的聚集地。大家背着沉重的行囊，在拥挤的售票窗口前排队。绿皮火车缓缓启动时，车窗内外上演着悲欢离合的场景：有人挥手告别，眼中含着泪水；有人翘首以盼，脸上洋溢着笑容。同学父亲说，那时的火车速度很慢，从铜川到西安要走近4个小时，但他从不觉得枯燥。窗外的风景缓缓掠过，田野、村庄、树林，构成了一幅流动的画面，随着火车慢慢前行，画里的风景向后游走。车厢里，陌生人之间主动攀谈，分享零食和故事，旅途变得温暖而亲切。
随着时代的发展，道路越来越好，多种运输方式普及，老火车站的客流量持续下降，列车运营入不敷出，随着铜川煤炭资源逐渐枯竭，铜川站的功能从客货并重转向以货运为主。1993年，铜川老火车站正式停止客运服务，逐渐冷清下来。如今，西安到铜川的高铁开通了，新时代有新的迅速与激情。老火车站虽然繁华不再，却像一枚凝固的时光印记，记录着铜川从兴盛到转型的历程，更承载着一座城市的集体记忆。
 （作者供职于《陕西公路》编辑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