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2513期 第2412期 本期开刊时间: 2025-11-28 星期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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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龙寺:小站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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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图  张永涛
我的小学在陇海铁路旁,音乐老师曾写过一首歌:“陇海铁路,鸟语花香。卧龙寺铁小,我可爱的学校……”我只记着几句,旋律已模糊。
卧龙寺铁路小学多是铁路子弟,一个班二十来人,老师也多是铁路职工家属。同学们的父母是巡道的、扳道岔的、售票的,或是推着小车卖烧鸡盒饭的,都和铁路沾边。学校北侧的卧龙寺小站不大,却终日人来人往。铁路北侧的小平房里,住着守着铁轨的工人们。我不是铁路子弟,起初总觉生分,直到常去同学家玩耍,那些生疏才在烟火气里消失了。
铁路小学的日常,总伴着火车鸣笛。每天第二节课后做课间操,校长讲话时,准有火车呼啸而过——长鸣声撞碎空气,把校长的话拦成两段。那火车像掐着表来的,连上课铃都似跟着铁轨节奏走。
班主任冬天总让我们捡火车上洒落的煤块,以好人好事的名义。我们揣着塑料袋,上学路上弯腰捡拾,指甲缝嵌满黑灰,交到班长手里,他会在本子上一笔一画记下名字和煤块数。一个冬天下来,教室总是暖融融的。我和同桌曾为上“好人好事本”,偷偷爬上煤车,“捡”了两袋燃点高的焦炭。
有同学把包子、红薯放在教室炉子旁,老师讲课间隙会顺手翻一翻,烤得冒香就分给大家。语文老师讲《海上日出》时说:“咱们没见过大海,就看铁轨上的日出,比海上的还亮。”第二天,我们跟着老师在站台等太阳,橘红光从铁轨尽头爬上来,把枕木染成金色,那微冷里的温暖,至今清晰。
小站以货运为主,也停靠客运列车。一次舅舅要走,父母让我和哥哥送站。哥哥刚把行李箱塞进行李架,火车就动了。车轮“哐当”声敲在心上,我站在站台大哭,看哥哥扒着车窗挥手,直到火车缩成小点。我哭着骑二八自行车回家,满脑子都是“怎么跟爸妈说”。没等多久,哥哥竟坐班车回来了。他在宝鸡站下了火车,追着赶上了班车。那回送站,是我对小站最慌也最暖的记忆。
少年时期的春运,火车总挤得人心发慌。有年回扶风老家,全家没买到客运票,只能坐闷罐车。车厢里只有冰冷的铁皮和煤屑,人挤人连转身都难,汗味、煤味混着烟草味在密闭空间里盘旋,可没人抱怨,能搭上车就好。每到一站,列车员喊:“停十分钟,上厕所快点!”人们就涌着往车门挤。
小站最让我们开心的,是货运站堆着的旧书。放学后我们偷偷溜过去,踩着麻袋爬上书堆,“偷”几本喜欢的,或坐或蹲地读,有的揣进书包带回家。那些书,让我们窥见了斑斓世界。
时光真慢,慢到我们能踩着枕木一步步走,感受小站的四季。听见远处火车鸣笛,就赶紧退到路基下,等“哐当”声过去再接着走,影子在铁轨上晃来晃去。老师总叮嘱“别闯道岔”“远离信号灯”,那些话我至今记得。有同学曾见有人爬铁轨被压伤胳膊,也曾见狼狗被列车撞毙,我们为它办了葬礼;也见过外校孩子用弹弓打破站台灯,我们敢怒不敢言,只能告老师,后来同学的父亲爬灯杆换灯泡,我们总担心被怀疑。
多年后路过此地,铁路小学院墙“百年大计,教育为本”的标语已淡得难辨,一旁喷着“拆”字。穿过涵洞,当年的铁路工区只剩几间钉着木板的破平房,再也闻不到厨房的烟火气。只有另一处养护工区,还有穿铁路制服的人进出,该是做巡检的。站台上,再也没有背着书包奔跑的少年。
后来我常梦到小站。那些关于成长与时光的记忆,像铁轨延伸向远方,在时间深处永远闪光——那是属于小站,也属于我的少年岁月。(作者供职于陈仓公路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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