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14期 第2413期 本期开刊时间: 2025-12-02 星期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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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北客运站的旧时光
新闻作者:

文 / 图  张慧慧
2003年,西安城北客运站建成。那年冬天,一块混凝土预制板落在路尽头,像给城北系上一枚白纽扣——方方正正的小楼,瓷砖贴面,远看像谁把饭盒立在了田埂上。开业剪彩那天围观的群众说:“这白楼是北郊的门脸,以后去陕北、三原、富平、铜川等地,都要先到这里报到。”城北客运站穿着一身素净的确良衬衫,在朔风里笑呵呵地张望。
清晨五点,第一辆陕A大巴车呜呜驶进院子,车灯把楼照得通亮;傍晚七点,末班陕B摇着光的尾巴出去,铁栏门哐啷合上,夜风把票根吹得满地打旋。日复一日,白楼前的水泥地裂了补、补了裂,像老人手背上的老人斑。
2008年,我21岁,穿一身刚发的深蓝收费员制服。傍晚六点,大厅里准时响起那个略带沙哑的女声:“陕E,富平方向,开始检票。”我挤到售票窗,接过一张粉色车票,薄得能透出光来。检票口上方,红色LED字屏逐排滚动,把“西安”“富平”“庄里”串成一首诗。
人群一拥而上,我却爱落在最后,看前排大叔肩上的蛇皮袋,看穿校服的小姑娘把耳机塞进耳朵里,看站务员扬起的手臂在空中划出半圆,像指挥一场交响乐。那时候,老旧与拥挤都不是缺点,而是人间烟火的证据,大家目标一致,连呼吸都能同频。楼外,是排队人期待的面孔;楼内,泡面的热气把玻璃窗糊成毛玻璃。
后来,地铁从地下穿过,城北高架拔地而起,朱宏路被拓宽成八车道,给城市换了一根动脉。白楼渐渐佝偻,售票窗的木框被白蚁蛀出洞,候车椅的绿漆剥落出铁锈,像老人笑时露出的豁牙,可它仍固执地站在原地。行李寄存处的小黑板擦了又写,写下最后一班“陕E”的里程,那串数字被粉笔描得粗粝。
去年冬天,白色小楼前终于立起蓝色围挡,红色喷绘上写着“升级改造,敬请期待”。围挡外,新站房的玻璃幕墙在反光,像给老大哥换上西装;围挡内,残存的半堵墙上还留着一行用钥匙刻的小字“富平,等我”。我隔着围挡张望,既欣慰它奔赴前程,又惦记它旧日模样。挖机臂扬起又落下,一声闷响,瓷砖墙哗啦啦碎成一地雪片,我伸手接住一片,边缘割不破指尖,却割开一条时间的口子,里头有21岁深夜岗亭里的灯,有第一次领工资买的红烧牛肉面,还有那个穿校服的小姑娘,耳机里放的是2008年的《北京欢迎你》。
如今,装饰一新的老站再次启用,有了更亮的灯、更宽的道、更快的车。当第一辆新能源大巴无声地滑出车位时,忽然想起,曾经有个穿旧的确良衬衫的白楼,把无数人的赶路表情悄悄收藏,在某个傍晚,一个沙哑的女声喊出高亢的“陕E,富平方向,开始检票!”
 (作者供职于西禹分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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