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16期 第2415期 本期开刊时间: 2025-12-09 星期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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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角架
新闻作者:

文 / 李海莹
“老师,怎样从散文写作向小说创作过渡?”在省交通作协文学研讨交流暨创作能力提升活动的培训班课堂上,我攥着笔,把憋了许久的困惑抛给了讲台前的周瑄璞老师。台下几十双眼睛齐刷刷望过来,有和我一样迷茫的,也有带着好奇等待答案的——我们大多是常年写散文的作者,习惯了在文字里铺陈情绪、描摹实景,面对小说的虚构叙事,总像隔着一层雾。
周老师是知名小说家,说话时语速平缓,眼里藏着温和的笑意。她听完我的问题,没有立刻给出答案,反而顿了顿,若有所思后轻声说:“这就像在农村种豆角,你不能让藤蔓趴在地上乱爬,得先给它搭一个架子,让它顺着架子往上长,枝蔓有了支撑,才能开花结果。”
我似懂非懂地点头,手里的笔飞快记下这句话。
散文写作于我,像是让思绪自由流淌。看到一片云能写千字感悟,想起一个人能铺陈满纸温情,不用刻意设计什么,跟着心走就好。可小说不一样,那些鲜活的人物、曲折的情节,该怎么从零散的灵感里长出来?
周老师仿佛看穿了我的疑惑,分享起她的创作心得。她前不久发表的小说《火竹床》,灵感源于回河南农村老家时的一个偶然场景:冬日里,村口的闲话场围了一伙人烤火,火堆里烧着一张完好的旧竹床,竹片在火中噼啪作响,火星子溅起来,映在每个人脸上。“我当时站在旁边看了很久,就想,这张竹床以前是谁家的?它跟着主人经历过什么……”
就是这样一个散文式的生活片段,被她搭起了“豆角架”。小说里,她以“小个简”家的竹床为主线,追溯它的由来——是小个简的姑父当年亲手编的陪嫁床,竹床的每一道纹路里都藏着时代的印记;后来家境变迁,竹床被闲置在角落,直到新时代里,旧物被清理,才有了被拿来烤火的结局。故事里有鲜明的人物:固执盲目的小个简夫妇,热心务实的村支书;有矛盾冲突:新旧生活方式的碰撞、亲情里的固执与和解。读来既有散文的温润质感,又有小说的叙事张力。
原来小说的“架子”,就是把零散的生活片段串联起来的主线,是让人物行动起来的目标与阻碍。而我之前的散文写作,恰恰缺了这样一个“架子”。
周老师说,她每次回老家,都会在街街巷巷里转悠,不是单纯怀旧,而是在寻找创作的土壤。“一个作家的根在哪里,他创作的土壤就在哪里。”这句话她在课堂上反复提及。我忽然意识到,我的土壤其实早就有了——农村与城市的双重生活体验,那些见过的人、听过的事、感受到的情绪,都是饱满的“豆角藤蔓”,而我缺的,正是那个能把这些藤蔓支撑起来、串联起来的“架子”。
散文是“我”的视角,小说是“他们”的故事。散文可以只写一片叶子的脉络,小说却要让整棵藤蔓沿着架子生长、蔓延。这个“架子”,可以是一个核心物件;可以是一个人物的目标;也可以是一段时代背景下的命运交织。
我想起自己写过的那些散文片段:农村老家的老磨盘、城市里深夜的便利店、公交车上偶遇的陌生人……原来它们都可以是小说的“种子”,只要搭起合适的“架子”,给它们一个生长的方向,那些零散的枝蔓,就能缠绕着架子,长出属于自己的故事。
感谢周老师的启蒙,原来从散文到小说的过渡,从来不是抛弃过往的积累,而是给那些珍贵的生活素材,找一个能让它们蓬勃生长的“豆角架”。我合上笔记本,心里已经开始盘算,下次写作时,就从那个老物件开始,给它搭个架子,看看能长出怎样的故事来。
 (作者供职于西商分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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