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王晶晶冬日的阳光穿过玻璃,映照在窗边的茶杯上,桌面氤氲出淡黄色的光影。茶汤里散落着无数细小的金色光点,那是旧时光里的细碎美好,更是一脉相传的温柔,悄悄沉淀在岁月深处,从未褪色。记忆里,这杯茶的影子从未走远。同样的冬日暖阳,斜斜淌过窗棂,落在母亲身前那张褐色大书桌上,给深木色的纹路镀上一层暖光。母亲捧着张爱玲的《流年》,指尖轻轻搭在泛黄的书页上,翻页时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文字里的旧时光。手边的透明玻璃杯里,泡着的是外婆传下来的老茶种,茶叶正慢慢舒展腰肢,一芽一叶带着鲜灵的碧色,在浅绿的茶汤里缓缓浮沉,恰似书中那些漫过岁月的细碎往事,更像无声流转的牵挂。水汽顺着杯壁蜿蜒成细密的水痕,清冽的茶香混着书页间的墨香漫开,萦绕在母亲鼻尖。她读到某处,嘴角会悄悄牵起一丝极淡的笑意,眼神柔和得像茶汤里浮着的细碎金光。阳光落在她鬓边调皮的碎发上,与杯中舒展的茶叶、静静摊开的书卷一起,构成了最温柔的冬日图景。我拿起杯子,学着母亲的样子轻轻的晃动,光点便化作细碎的涟漪,清冽的茶香随之漫出。茶叶自在舒缓,在水中慢慢旋动,仿佛在跳一支慢节奏的舞。抬手轻抿一口,温热的茶汤滑过舌尖,带着淡淡的回甘,恰如心头褪去浮躁后的安宁——所有奔波的疲惫都被这温热抚平,只剩松弛的暖意漫遍四肢百骸。没有喧嚣纷扰,没有急事催促,就这般沉浸在茶香里,连呼吸都变得绵长。仿佛时间也慢了下来,和水中旋动的茶叶、杯沿流转的光影一起,织成了一张温柔的网,把此刻的平和与惬意牢牢裹住。这一刻,时光仿佛重叠。当年母亲鬓边的碎发、指尖摩挲书页的弧度,与此刻杯中浮沉的茶叶、漫开的暖光完美叠印。我仿佛还是那个趴在书桌边,悄悄看她读《流年》的孩子,鼻尖萦绕的依旧是同款清冽的茶香与淡淡的墨香,连阳光落在桌面的角度,都和记忆里分毫不差。恍然间,母亲抬头,目光穿透时光,落在我手中的杯子上,眼角漾开熟悉的温柔笑意,轻声说:“这茶的滋味,和当年你外婆泡给我的,竟是一样的回甘。”她伸手轻轻拂过摊开的书页,“张爱玲写流年易逝,可有些东西总不会变——就像这杯茶的暖,还有翻书时的心安。”我怔怔地望着她眼中映出的光点,忽然明白,所谓传承从不是刻意追寻,而是这些藏在烟火里的细碎美好:一杯茶的滋味、一本书的墨香、一段时光的温柔,在岁月里悄悄流转,从外婆的灶台到母亲的书桌,再到我的掌心。阳光依旧温热,茶叶仍在旋动,那些沉淀在岁月里的安宁与暖意,早已顺着茶汤融进血脉,成为无论走多远,都能安心回望的根。原来传承从不是厚重的口号,而是时光里的一脉相承——是茶味的回甘,是书页的温度,是一代代人藏在日常里的温柔与坚守,在流年中静静流淌,从未消散。或许多年后,在同样的暖阳里,我也会给我的孩子递上一杯相同的热茶…… (作者供职于柳枝收费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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