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杜会琴当时间不知不觉进入到2025年的最后一个月,我们不禁又要感叹这一年的时光飞逝了,在今天这个阴森森的冬日,午睡起来,我不知怎的又想起了去年全家去云南腾冲过年期间参观了国殇墓园之后的心绪难平。也许,当时就埋藏在心里的心疼和震撼一直都在,憋到今天,到了以文字释怀的时候。去年是我人生第一次去到腾冲。初次走进这个西南边城,我最大的感受就是安宁祥和,走出机场坐上出租车,在和女司机的聊天中,我真切感受到她性格的温和谦逊,还有许些的飒爽和刚烈,为了探求这“刚烈”的根源,结合来之前自己所做的功课,第二天一早,我就来到了国殇墓园,参观祭拜了1个多小时,悲恸了相当长的时间。那是一个明媚的冬日早上,这个安静的西南小城里处处还都呈现着绿意盎然,我们一早就来到了位于市中心位置的“国殇墓园”,彼时的参观者还很少,进入园区,苍柏成排,翠竹挺立,肃穆之气迎面而来,零散的人们悄悄地观看着,无一人喧哗,似乎都怕惊扰了那些英灵。国殇墓园是为了纪念抗日战争时期中国远征军第20集团军攻克腾冲战斗中阵亡将士而建的墓园,目前是中国规模最大、保存也最完整的抗战时期正面战场阵亡将士纪念陵园。没来之前我一直很好奇,为何腾冲这个边陲小城会成为日军和国军的厮杀地,直到我在墓园的墙上看到了当年的战争格局图——七七事变以后,日军快速占领了我国北方的京津地区,南方的广东、上海等华东和华南地区,中国沿海的所有港口全部落入日军之手。滇缅公路和滇越铁路成为中国与外部世界联系的仅有两个运输通道。伴随日军进占越南,从腊戌到昆明的滇缅公路就成为了中国战略物资运输的唯一通道。日军为了彻底打断中国对外交通线,从东南亚地区抄后路进攻缅甸,意图以缅甸为跳板,进攻云南,直抵重庆。1942年2月,中国政府应驻缅英军共同抗战的邀请,同时为了阻止日军打断交通线的意图,组织中国远征军第一次挥戈入缅,10万中国军人入缅作战。在地理条件恶劣、物质不足等多种不利因素存在的前提下,第一次远征缅甸失败,日本人占领了腾冲,10万远征军只有4万人安全撤离,其余6万人绝大多数都葬身于缅北、滇西的原始森林中。1944年,为了完成打通中缅公路的战略计划,中国远征军组织第二次远征,围绕腾冲的滇西战场成为远征首战。1944年5月,中国远征军20集团军以6个师的兵力强渡怒江,反攻腾冲。历经大小战役80余次,中国远征军以阵亡9618人的代价在9月份收复腾冲。国殇墓园就是为了当年牺牲的英魂而建立的,9618,如今看来只是一串冰冷的数字,在当年却都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对于我们这些出生在和平年代的普通人来说,“牺牲9618名中国军人”这句话,始终在心里没有一个确切的概念。直到那天我看到了那张图,心里的震撼简直无以言表。这是当年滇西抗战中牺牲的军人钢盔墙——这只是极少极少的一部分,仅仅有3000多顶。这里面有川军、有滇军、有中央军、有桂军,甚至还有印军、英军和美军。站在这面墙下,我自然就想象到当年这些钢盔下的一张张笑脸,他们中也许有的还未成年,有的刚刚结婚,有的刚为人父母,有的家里还有耄耋老母……他们的孩子、父母、妻子、丈夫在等着他们回家,而他们只能永远留在滇西的原始森林中,奔流而过的怒江畔……如果在这里我还能略微控制一下自己的情绪,当我真正进入墓园的时候,就完全无法抑制自己的情绪了——烈士们埋葬在腾冲国殇墓园的小团坡上,坡顶是一座用腾冲特有的火山岩雕凿的民族英雄纪念塔,塔身正书“远征军第二十集团军克复腾冲阵亡将士纪念塔”,塔基是蒋中正提,李根源书的“民族英雄”四个大字。以纪念塔为中心,围绕小团坡,以辐射状把坡体分为6个等分,每个等分都代表一个师,仍按照战斗序列整齐的排列在山坡上。墓碑上书阵亡将士的姓名和军衔,整个烈士冢共立墓碑3346块。因为当年的战斗异常惨烈,9000余名的烈士中,只找寻到3300余名烈士遗体,甚至还有绝大多数的烈士无法找到姓名、编号、军衔、籍贯。当地人只好把当年已经找寻到的烈士遗体集中火化,以小骨灰罐分别装骨,集体埋葬在小团坡上。3300多座墓碑,以当年的军人队列整齐列队,如同整装待发的队伍,时刻等待着军令的召唤,时刻等待着国家的召唤。墓园里还呈现了另外一部分人为这场战役所做出的巨大牺牲——滇缅公路不是用沥青石头铺设的,而是由十多万条生命铺起来的!这十万多人有大部分是老人、妇女和孩子,因青壮年大部分都应征入伍了。在修路机械化程度很高的今天,我们难以想象当年承载着巨大运输量的滇缅公路竟是一条完全依靠人力所修建起来的,况且在其后四年的时间里,因为日军的轰炸,滇缅公路就在轰炸-抢修,抢修-轰炸中始终保持畅通。 因为滇缅公路的畅通,滇西人民牺牲10余万人,其中有近4000名华侨放弃国外的优渥生活,回国支援,近半数人或牺牲或失踪,将热血洒在滇西的大山大川中。在抗战期间,整个滇西、川南几乎所有的青壮年都投身战场。在抗战后期,几乎无兵可用,青年团,甚至是娃娃兵也被拉上战场。国殇墓园的来历也是从这些娃娃兵们而起。所谓殇,来自于楚辞,指的是幼年夭折或为国战死者。祭拜结束,在国殇墓园的出口处,一个妈妈正在对自己的孩子讲着“落后就会挨打”的道理,那小男孩肤白唇红的样子实在可爱,我那久久憋着的情绪终于找到了释放的出口,我对着他们鞠了一躬,一下子泪雨滂沱了起来。我很想过去抱抱那个小孩子,然而我终于还是没有动,只在心里默默念着于右任先生的一句诗——天苍苍,野茫茫,山之上,国有殇! (作者供职于商洛市公路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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