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张 鹊
有个女孩，生来就爱跳舞。
清晨沾着露水的草地上，她在旋转；午后洒满阳光的院子里，她在跳跃；就连夜晚月光下的打麦场，也是她的舞台。她穿着母亲亲手缝制的布鞋，鞋面是朴素的蓝色，已经被岁月洗得发白。可这丝毫不影响她的快乐——当她跳起舞时，仿佛整个世界都停滞了。
人们都说，看这女孩跳舞，能看见春天的样子。
有一天，城里来的马戏团经过村庄。女孩在团长的行李箱里，看见了一双缀着亮片的红色舞鞋。阳光下，那双鞋闪闪发光，像熟透的苹果，像绚烂的晚霞。
回到家，她第一次觉得脚上的布鞋如此黯淡无光。
“如果有一双那样的舞鞋……”这个念头像种子在她心里生根发芽。她开始分心，跳舞时总忍不住低头看脚，动作不再像从前那样流畅自然。
母亲看出了她的心事。那个月底，母亲将一包用手帕仔细包好的钱币摊在桌上——那是她熬夜做针线活攒下的全部积蓄。红舞鞋买回来了，小女孩开心地穿在脚上，尽管有些夹脚，但女孩不在乎。她重新燃起热情，跳得更起劲了。观众的赞美比从前更加热烈。
可是不久后，站在镜子前，她又觉得这双漂亮的舞鞋，配她年久失色的衣裙实在不够完美。“如果有一条像云朵般洁白的舞裙……”她开始想象自己身着华服起舞的模样，想得茶饭不思。
“没有漂亮的舞裙，怎么跳得出最美的舞蹈呢？”她这样对母亲说。
这次，母亲卖掉了自己唯一的银簪子，为女孩买了漂亮的裙子。当女孩穿上崭新的白纱裙和红舞鞋，在院子里旋转时，邻居们都围过来看。但奇怪的是，人们不再像从前那样被女孩儿优美的舞姿所打动，评论更多的是对女孩儿的白纱裙和红舞鞋。
“那裙子和舞鞋看起来真是耀眼”。
“是啊，她看起来像个公主”。
……
没有人再去关注她的舞蹈。
女孩儿有点失落了，穿着漂亮鞋子和裙子跳舞变成了一种表演，不再是内心喜悦的表达。
有一天，她路过小溪边，看见另一个小女孩正光着脚丫在草地上欢快起舞，明媚的阳光、小草的清香萦绕在其周围，连同溪水的歌唱，仿佛都在其伴奏，像极了大自然的精灵。那一刻，她突然明白：最美的舞蹈，从来不需要华美的装扮；最动人的艺术，永远来自最自由的灵魂。
 （作者供职于宝鸡市交通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