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图  高艳妮
若问我这一年最深的感受，答案不在报表与里程，而在这条蜿蜒盘曲、四季相伴的路上。
穿过连霍线宝天高速王家梁隧道向西，城市的规整与喧嚣被瞬间留在身后。高速道路如一支饱蘸诗意的巨笔，在群山间挥洒出斑斓长卷。然而，美景之外，人烟渐稀，寂静中透出一种辽远的孤寂。正是在这辽阔而疏离的背景里，每一次人与路的相遇，才显得格外清晰，直抵心灵。
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那位被我们私下称为“转转”的大姐了。和转转大姐的第一次相遇，是在高速公路上，那个时候，她正背着手，在应急车道如同在自家田间般信步，对身旁风驰电掣的车流置若罔闻。我们紧急停车询问，她随口答道：“心里闷，转转，散散心。”这个回答让我有些气恼，作为执法人员，我们深知这条柏油动脉的冷酷无情，见过太多因一念之差酿成的悲剧。
此后，隔三岔五，我们总能在巡查中偶遇她。每一次，都是耐着性子讲道理，然后护送她回到路旁边的砖房里。渐渐地，我们从她眼中陌生的管理者，变成了她会抬眼望一望的熟面孔。与她的对话，从单纯的规劝，多了些家常。巡查车经过那段路的时候，我们会刻意降低速度，有时看见她在院中慢吞吞地打扫，有时她就坐在院子里。更多的时候，会看见她一闪而过的身影。
万幸的是，不知从何时起，我们很少见到她在高速上“转转”了。秋天的一天，我们步行巡查经过她家附近的时候，她似乎等了我们很久，突然从院子里起身，隔着铁丝网，捧着一把刚从树上摘下的核桃，青皮未褪，还沾着新鲜的泥土。
“拿着，自家院子的”，她的眼神里透着敞亮。
我心里一怔，掌心传来核桃坚硬而粗粝的触感。这份出乎意料的质朴馈赠，没有言语能完全承载它的重量。规章条文忽然有了温度，它们所覆盖的不再是抽象的概念，而是眼前这个人具体的生活、具体的心事、具体的情谊。这就是我这一年最珍贵的一课。
这一年，巡查车的里程表默默增加了五万多公里，公路表面的沥青在磨损与修补中轮回，路肩草木岁岁枯荣。南来北往的司机面孔在变，沿线村庄的故事在续写。我审视这条路的眼光也在沉淀中悄然改变。
岁末雪落，群山静默。我与这条路的叙事，仍在中途。愿在未来的征程中，能续写出既坚如磐石，又暖若春阳的篇章。
 （作者供职于路政执法总队第二支队二大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