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22期 第2421期 本期开刊时间: 2025-12-30 星期二
今天是:2026年03月13日 星期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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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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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家欣:慢登小五台
这一年真正刻在脑子的,是秋天带五岁的儿子爬秦岭南五台。
出发前我查了攻略,说正常体力两小时登顶。我拍着胸脯跟儿子保证:“今天咱爷俩一定爬到山顶,看最远的风景!”心里盘算着,下午早点下山,回家把没做完的活赶出来。
儿子迈着小短腿,走两步就蹲下来。一会儿指着路边的土坡喊:“爸爸你看!蚂蚁在搬食物!”一会儿又揪着一片红得透亮的枫叶:“这个叶子像小巴掌,还暖乎乎的。”我催他:“快走快走,蚂蚁天天搬,咱先爬山。” 原本两小时的路,被他走成磨磨蹭蹭的半天。
秋日的阳光穿过松树林,暖融融地洒在他后脑勺的发旋上。地上落满松针和枯叶,踩上去沙沙作响。爬到三分之二,我累得气喘吁吁,腿肚子直打颤。山风一吹,汗湿的后背凉飕飕的,心头冒火:这哪是爬山,分明是浪费时间!家里还有很多活等着我,晚上还要处理余留工作,早知道在家待着多好。
正烦躁,一扭头看见儿子跟个小炮弹似的冲出去,追上前面一个小姑娘,小心翼翼从口袋里掏出个饱满的松果,递过去:“给你,这个大。” 小姑娘眼睛一亮,也掏出块饼干跟他分享,俩孩子的笑声被风吹着,飘得老远。
山风裹着松针的清香,漫山遍野的野菊香往鼻子里钻。灌木丛缀着红彤彤的野果,远处的山峦层林尽染,深浅不一的黄与红交织成一幅画。我看着他俩的小身影,忽然就不烦躁了。什么活、什么工作,好像都没那么要紧了。
我们没爬到最高的南峰禅寺,就在半山腰的平台停了下来。儿子扒着栏杆,踮着脚尖往远处望,忽然指着山脚下喊:“爸爸你看!那是不是我们家?”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西安城笼罩在淡淡的秋雾里,高楼像搭好的积木,一条一条的马路像缠绕的丝带。秦岭连绵起伏,披着五彩衣裳,把城市抱在怀里。夕阳慢慢往下沉,橘红的光铺满山谷,把我们的影子拉得老长老长,爷俩的影子挨在一起,像一截长长的糖葫芦。
儿子忽然转过身,搂着我的胳膊软软地说:“爸爸,这里真好。”那一刻,心头忽然熨帖了。这一年的忙忙碌碌,工作中的疲惫,辅导作业时的鸡飞狗跳,好像都被这山风吹散了。
 (作者供职于富平收费站)  

彭睿昕:放逐与回归
3月初,因工作原因,我去了秦晋交界的韩城市。雨过天晴,徒步闲逛,芮国遗址、明清古城、韩城文庙、司马迁祠……厚重的历史文化就这样与我相遇,像一首绵长而悠远的诗歌,韵味无穷,历久弥新。奔赴黄河岸边,山亭听雨,长岸听风,柽柳于苍劲的墨绿中开出一串活跃的粉色,芦苇在干枯的灰黄中萌发出一片希望的翠绿,长河荡荡,神魂激扬,那个时候的我脑海中只剩下一种意象:黑色与贫瘠上开出的一朵倔强的花——他不仅展现着这方土地的深沉与柔韧,也让我坚定了自己的理想,那些始终不应被艰难困苦淹没的对美的向往,照亮自己,也许正是对抗焦虑最好的解药。
6月底,按着计划奔赴黄山。对于山川湖海,我似乎有种执念:无论生活怎样,只要一念起,这些山山水水便入了心底,自此再也无法忘掉。或许是读过太多关于黄山的诗词游记,对于黄山的执念似乎更甚:只为追寻那些文字描写下无与伦比的心颤与神迷。
我们选择徒步爬山。两天时间,背上水和补给,脚步不止,风景不息。奇松、怪石、云海,当黄山以这样的慢镜头一帧帧撞入眼帘的时候,我们收获了太多惊奇与惊喜,那些藉由文字营造的意境此刻就在眼前,不能不说这也是一种莫大的喜悦与幸福。然而,天都峰的险峻却是我们始料未及的。经历了华山的苍龙岭、鹞子翻身,本以为山之险峻无出其右了,然而,天都峰却向我开释了什么是破除狭隘。自新道口到老道口,石阶逼仄,山势陡立,雾聚升仙,风抚松现,我们就在这仙境与人境之间来回穿梭。
黄山是吾师,我为黄山友。在这亦师亦友的氛围里,眼见即为受教,行走亦是交谈。山就在那里,岿然不动,然而,每个人却有他独特的缘与悟,就我来说,攀登中的勇气,坚持中的豪气,欣赏中的大气,离别时的侠气都是不能言说的领悟,由此,我照见了潜藏于琐碎与繁杂生活之外的自己,进而反哺赋能,为自己接下来的时光积蓄动能与活力。(作者供职于高陵收费站)

王少杰:热浪与微光
飞机仓门豁然洞开,裹着盐分与棕榈气息的热浪扑来,瞬间将我们推入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海口到了。妻子深深吸气,眸中积存了五年的倦意,仿佛被这热带的风倏忽揭散。她轻声说:“人活了。”
这是2025年3月,我们相识五年来第一次远行。临行前夜,女儿几次在睡梦中坐起,懵懂地问:“天亮了么?要去赶大飞机了么?”她小小身影里纯粹的欢喜撞响了我心底的钟。
从海口到三亚,高铁南驰,将我们送往欲望的终点。当“亚特兰蒂斯”一般的蜈支洲岛矗立眼前,我心底响起一声近乎悲壮的号角。咬咬牙,定下了。人生总该有一次,为片刻的琉璃幻梦,忘却权衡。
水世界沁骨地凉。我看着她们娘俩在滑道间尖叫、大笑。妻子发梢滴着水珠,女儿冻得嘴唇泛青,可那笑容是从心底迸溅的火星,灼灼发亮,让周遭寒冷都成了虚设的背景。
蜈支洲岛的海水是铺到天际的、颤动的孔雀石与翡翠。妻子挽住我手臂,没有说话。那一刻的静谧与壮美,是一剂温柔的镇痛药。
赶海在晨光熹微中,在粗粝礁石间寻觅指盖大小的蟹。我正沮丧,却见女儿为一只几乎看不见的“透明将军”欢呼,妻子蹲在一旁轻声鼓励。她们蹲踞的剪影嵌在玫瑰色晨光里,自成一片丰饶乐园。原来快乐从不取决于收获丰寡,而在于分享寻觅的心境。
白日里,我们在沙滩追着退潮疯跑,任泡泡大战的彩沫落满肩头。夜晚在阳台上,听着永恒的潮声沉沉睡去,仿佛尘世烦忧已被南海波涛涤荡。
离开的前夜,我独坐阳台。卧室传来妻女均匀绵长的呼吸——那是一种全然放松、心满意足的安眠。这一年,乃至这五年,所有的奔波与焦虑,忽然都有了确切的形状与重量,然后在这暖夜里被轻轻放下。
潮声依旧,一声,又一声。归去后,生活必将恢复原有的纹理,但有些东西不同了。那热浪袭来的震颤,那微光闪烁的笑靥,已在我心底凿开一眼不涸的泉。它轻声告诉我:去看吧,去经历吧,在时间的荒漠里,为所爱之人,也为自己,多栽种几株名叫“记得”的树。
 (作者供职于高塘收费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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