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白 兰
台风要来了。
消息早在一周前就传开了。但是对我们这些来自北方的人来说，台风好像只是个课本上的名词，威力仅仅停留在想象里。于是，疑惑在人群中弥漫：“有那么严重吗？”大家的语气里，多少带着点不满和不可置信。但现实很快给出了答案。
傍晚，天光还未散尽，紧急通知骤然落下：“全体人员，立即转移！”于是我们便在一阵腹诽中开始了来海南的第一次“逃难”生活。工友们抱着被褥，撤离到几公里外一所闲置的小学里。教室成了临时安置点，安顿好工友后，我走出门外。远处的山脉在月色下起起伏伏，四周依旧沉寂。我心里那点不以为然又浮上来：如此兴师动众，真的有必要吗？
传说中的台风，终究还是来了。风势并没有想象中那般摧枯拉朽，倒像是我们北方深冬的西北风，一阵一阵地呜咽着。雨却不同，起初只是试探的滴答，随后便在风的裹挟下聚成巨大的一团儿，狠狠地肆虐着周围的草木林田。
凌晨，电路被洪水截断，停水停电，世界全部陷入黑暗。厨房里，卡式炉微弱的蓝色焰火成了唯一的光源。在中午的火腿鸡蛋炒饭耗尽库存后，我们冒雨驱车到几十公里外的县城去采购物资。我们几个在超市里一路狂奔，将面包、八宝粥、泡面、榨菜、牛奶等物资塞满车厢，等到忙完回到项目部已是深夜十一点，浑身早已湿透，唯有饥饿和疲惫交织在一起。偏偏还有工人因为一包还有月余才过期的榨菜对我们横眉竖眼，我们几个只张了张嘴，最终都选择了沉默。有时候，在共同的疲惫与烦躁面前，一切的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
第二天，浓云终于流走，太阳刚升起不久，工地上的机器又重新隆隆作响，仿佛过去的几十个小时，只是一次短暂的休眠。
被台风洗涤后，这片黎族苗族聚居的深山部落，在雨幕的笼罩下，似乎更加遥远和神秘。在这里，回家的路，不只隔着山与海，还有眼前这似乎永无止境的工作。褪去所有的热情与疲惫，早日竣工，早日归家的期盼，就这么轻飘飘的，从心底浮起来，幻化在这被椰风海韵包裹着的迷蒙夜色里，而这一刻，唯有坚守，方得始终。
 （作者供职于陕西路桥海南什白项目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