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24期 第2423期 本期开刊时间: 2026-01-09 星期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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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南 向“难”!
新闻作者:

 文 / 杨江涛
“和当年的包家山隧道比,大巴山的涌水更凶,连水源都摸不透。”站在贯通的大巴山隧道北口,安岚高速公路建设管理处处长曹支才望着洞外汇入滔河的水流,语气里藏着岁月磨过的沉静。而十三四年前,还是小康高速项目部技术科科长的他,面对包家山的涌水,说的是另一番焦急的话:“三号斜井上头三条河,洞外下暴雨,洞里就成了洪水窝,根本止不住!”
从西安往南,穿秦岭终南山隧道到柞水,再过当年涌水严重的包家山隧道抵安康,继续向南,就是今年要通车的安康至岚皋高速陕渝界段。即将通车的大巴山隧道就在这里,穿过去,便是重庆城口。这条路一路向南,穿秦岭、越巴山,隧道工程越来越难。
2001年,“天下第一隧”秦岭终南山公路隧道开工时,18公里的长度已是国内之最,2007年通车时,建设者们创作了多项“全国首次”甚至“世界首次”。没承想2006年包家山隧道一开工,更难的考验来了——这里的地质更加复杂,被称作“中国公路隧道地质库”。参与过两个项目的人都说,包家山比终南山更难:斜井上方是麻坪河,雨一落,河水就通过各种各样的缝隙往隧道里灌,稍慢一步,设备淹了、进度废了是小事,人能不能撤出来都难说!
当时守着包家山斜井进洞的,是项目部经理肖辰裕。每次涌水,他都扎在隧道最前面,盯着水流最猛的地方。大伙都知道,排水能力得比涌水量大,隧道才安全,而泵站就是“命门”——一旦泵站被淹,之前挖的隧道全得推了重干。肖辰裕带着人用沙袋堵泵站,最险的一次,水位漫过沙袋一米高,他们泡在水里扛了半宿,才把“洪水”挡回去。
“那时候抽水机扬程就200米,隧道里得设个排水池二次抽水,水才能排出去。”曹支才当年的这句话,藏着技术受限的无奈。就这样硬扛,包家山隧道硬是闯过了37条断层,扛过146次涌砂涌泥、7次特大涌水,顶住168次塌方(其中5次大塌方),2009年创下十个行业第一。等它所在的小康高速通车,陕西终于实现“市市通高速”。这路名也有讲究,取了起点旬阳小河镇的“小”和终点安康的“康”,藏着“奔小康”的盼头。
又等了十年,2020年安康至岚皋高速通车,岚皋县终于告别“不通高速”的历史,陕西也实现了“县县通高速”。可岚皋的高速还是“断头路”,往南到重庆城口的路,卡在了大巴山——这座山,比包家山更难啃。
安康作家李春平说,早年间岚皋所在的安康盆地不产盐,老百姓得翻大巴山去城口“背盐”。为啥是“背”不是“担”或“驮”?安康作家王小群解释得实在:“山太陡,得用背篓解放双手抓着藤爬,山里还有猛兽,好多人一去就没回来。现在安康人说‘人走了’,还会委婉地说‘背盐去了’。”他早年跑过大巴山深处的乡镇,从岚皋县城过去要四五个小时,“能穿越大巴山,是安康人几辈子的盼头”。
2020年5月,岚皋至陕渝界的大巴山隧道开工,涌水更加棘手。大巴山隧道穿的是秦巴山脉核心区,埋深大、水多、断层密,堪称“地质迷宫”,光陕西段就有13条断层,最宽的80米,岩爆、涌水全赶上了。最大涌水量一天5.62万立方米,相当于22个奥运会标准泳池的水,而且水流从哪来,一开始没人说得清。
“现在技术不一样了,大功率抽水机一次就能把水排出去。”曹支才说得“不一样”,背后是更大的风险。负责施工的中交一公局一公司项目负责人陈强说,为了给抽水机供电,他们得把10千伏高压电引进隧道:“这电压太高,一旦漏电,60米内连草都活不了!”
为了安全,项目组请专家开了十几次座谈会,编了500多页的安全手册,每条规定都逐一核对、落到实处。陈强现在想起来还后怕:“那时候天天做噩梦,就怕出事故,真出了事,谁也担不起!”好在大伙处处核对、条条落实,4台卧式离心泵、8台潜水泵天天满负荷转,一天最多抽6万吨水,没出过一次安全岔子。2025年10月陕西下了40天雨,贯通的大巴山隧道北口还在往滔河流水。
更难得的是,建设者没忘了护着山里的生态。针对突涌水段落,他们用了帷幕注浆堵水——把能凝固的浆液,按设计浓度用气压压进岩层裂缝里,既堵了水,又没破坏大巴山的地下水系。“不能为了修路,把山里的水脉搞坏了。”这是整个项目所有参建者的共识。
如今大巴山隧道通了,有人问陈强,现在修隧道是不是比以前容易了?他笑着摇头:“大巴山的地质比包家山复杂,难是真难;但现在技术先进了、经验多了,应对困难的底气也足了。”
这话没说错。十多年来,陕西交通人就是这样,修一条路攒一分经验,闯一道关长一分本领。等今年银百线岚皋至陕渝界段通车,陕西向南又多了个出省通道,岚皋的“断头路”通了,大巴山深处的村子,也能借着这条路,把绿水青山变成实实在在的金山银山。
而交通人的故事,还没结束——向“南”的路还在延伸,向“难”的脚步,也不会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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