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杜延军
晨光初照，一个难得的好天气。从西安一路南下安康，半小时车程便从安康驶入被群山环抱着的岚皋县城。此行是参加交通发展成就作家采风活动，对国家高速公路网银百线（G69）陕西境内在建的安岚高速岚皋至陕渝界段项目进行实地采风。
这条高速公路项目对我而言，再熟悉不过了，从它开工建设，我就以建设者的身份参与其中，多次往返于工地和施工便道，处处都留下了深刻记忆。看着每一座桥隧像初生的孩子，经过几年的风沙磨砺长成顶天立地的巨龙，同时也见证了这条路上每一个隧道从进洞到贯通、每一座大桥从打桩到桥墩林立、又从架梁到合龙的全过程。此刻，它正如一条黑色巨龙穿越巴山沟壑，连通曲折盘旋的山谷，刻写下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新维度。
一
随着中巴车驶入群山之间凸起的平地，就到了岚皋服务区。在这里，我遇到了几位老熟人。
正在现场给随行的10多位作家、文化学者们介绍项目建设总体情况的曹支才是安岚管理处处长，他在工程建设一线奋战近30年，有着深厚的专业技术功底。前不久，他又获得了全国交通运输系统劳动模范，值得祝贺。
侯剑辉，皮肤黝黑，鬓角两侧显然已露出几缕白发，眼神里始终闪烁着年轻人的热情。他是安岚管理处分管附属工程的副处长，参与了省内多条高速公路通车前机电、交通安全设施、绿化和服务区建设，在西宝改扩建、宝鸡过境、南环线等多条高速公路的建设中发挥了重要的作用，是不可多得的专业技术干部。
李科，年轻的工地现场管理组组长，常年坚守在工地一线，风里来雨里去，对工地上每一座桥梁有多少根墩柱、位于什么地方、有多少片箱梁，他都了如指掌，是项目建设一线既懂技术又能管控质量的一把好手。
二
岚皋至陕渝界段项目，作为安岚高速建设中最关键、最具挑战性的核心路段，路线全长41.14公里，桥梁隧道的总长竟高达39.5公里，桥隧比达到96%。这就意味着，在41公里的路程中，要么是横跨山谷架桥梁，要么是穿山而过打隧道，真正的路基不到2公里，往往是隧道从半山上出洞，直接在半山上与桥梁相连接，施工风险和组织协调难度让常人无法想象。
采风沿着项目主线前行，车轮驶过一座连着一座的大桥，始终在村庄的上空行驶，路过月坝村1号大桥桥头，河对岸一字排开的十几棵古树映入眼帘，这便是从项目沿线移植到这里集中安置的枫杨古树群。看到它们，我突然想起当时的施工场景。工程技术人员在复核现场施工方案时发现，沿线有25棵150年以上树龄的枫杨古树分别生长在多处大桥桥面正下方和隧道口。建设者们有一个共识就是优先保护植被，工程随时为当地的生态让路，绝不能以牺牲古树为代价。
在当地群众心目中，枫杨古树是祖祖辈辈的记忆和乡愁。于是管理处随即组织林业专家反复对每棵古树的位置、生长环境等进行复核，做出了一个大胆而温暖的决定：为这25棵枫杨古树安一个新家！移植古树不是一项简单的工程，安岚管理处委托国家林业和草原局的林业专家，对25棵枫杨古树的根系分布和有关测树因子进行深入调查，反复踏勘，最终找到了眼前这块高速公路对岸的农田，作为最佳移植点。这里地势平缓，水文条件非常好，地下水位相对高，与古树所在位置气候条件基本相同，且土壤结构好、肥力高。2022年12月7日，25棵枫杨古树全部移栽完成，成为一段值得记忆的护绿佳话。
如今，25棵生机勃勃的枫杨古树与高速公路隔岸相望，让其真正成了有记忆的地标、可触摸的历史。看着是修一条高速，但在建设中这一群人干了不少保护自然、修复生态的实事，做了许多治山理水、显山露水的好事，让生态发展的底色更绿更亮。
三
转眼的工夫便进入了凤树梁隧道。这座隧道长4.79公里，由中铁四局三公司承建。记得2020年12月刚进场施工时，隧道进口在四季镇的四季河对岸，出口在滔河镇的滔河半山腰上，从隧道进口到出口走施工便道要一个多小时，且无施工场地，便道狭窄，大型施工设备和材料运输成为难题。沿线地质条件复杂，洞口地势高陡，洞内围岩稳定性差，施工安全风险极高，为此，施工人员在应对疫情等各种风险挑战的同时，通过不断优化施工方案，创新引进新的工艺工法，有效提升了隧道安全掘进效率，于2023年12月15日实现了左洞4793米的顺利贯通；2024年2月10日，又顺利实现了隧道右洞贯通。比原计划提前6个月实现双洞贯通。
关于“桥隧比例96%”，站在凤树梁隧道出口的曹支才给大家介绍：“如果在关中平原，这个数字或许只是技术参数；但在这里，每一米隧道的掘进、每一座大桥上完成架设的桥箱梁都是我们与大自然的深情对话。”对此，我深有感触。今天，这些隧道之所以能够如巨龙般穿越群山腹部，除了建设者们不断创新施工技术的智慧，还有他们对于这片土地和人民的爱。
除了凤树梁特长隧道，这条路上尤其艰难且引人注目的，当属大巴山特长隧道。全长13.6公里的大巴山特长隧道，不仅是岚皋至陕渝界项目全线的头号控制性工程，更是陕西省在建高速公路中的第一长隧。它修建在大巴山深处，施工难度之大、技术要求之高，完全超出了陕西以往在建所有隧道的难度水平。隧道建设者们在大山深处，不仅克服了气候、交通、涌水、滑坡等重重困难，更是用汗水和智慧书写了属于他们的建设传奇。
四
在大巴山隧道入口，一股凉意扑面而来，“这里地质条件复杂，气候多变，涌水随时会发生，相当于在豆腐里打洞。”项目总工田万良如是说。他是隧道施工现场技术参数的掌控人，每掘进一米都随时关注着隧道的围岩变化和施工安全操作。“但我们采用了国际最先进的超前地质预报系统，就像给隧道装上了‘透视眼’，要随时确保施工的安全性。”田万良说，“大家心里都憋着一股劲——这条路很难，这个隧道更难，一定要修成精品！而且是交通运输部的百年品质工程。”
在被称为“地质迷宫”和“隧道建设的博物馆”的大巴山特长隧道施工作业，建设者们总要挖空心思、花些大力气。当然，这样的付出也换来了惊喜的回报。
比如，受隧道埋深大、地处狭窄V字形山谷等因素影响，1号通风斜井反坡坡度达36.4%，采用有轨运输施工。通过三维网络分布式电磁勘探系统、地下空间三维探测等多元勘探，研发自动化监控量测技术，使隧道超前地质预报和围岩监控量测更加精准，科学指导现场施工。同时，采用隧道全要素信息化管理和隧道成套机械化设备等九大举措，有效保证了工程质量和施工安全。在进场伊始，针对有轨运输施工效率低、安全风险大、综合成本高等问题，建设团队更是经多次现场查勘、组织论证，新增反坡坡度9.6%的2号施工斜井，并将原设计的有轨运输施工调整为无轨运输施工，成功将隧道关键线路缩短430米，节约主线工期近10个月。在隧道遇到特大涌水处置期间，通过利用2号施工斜井，保证了洞内人员和机械的快速安全撤离，实现多台套大型抽排水设备的高效应用，为有效降低隧道已施作段浸泡伤害等起到了一定作用。在日最大涌水量达5.6万立方米时，通过对富水段落采取环形帷幕注浆，并配合“固定﹢移动”两级泵站反坡抽排水施工方法，安全高效穿越围岩富水段落。针对隧道施工安全质量风险点，在隧道开挖、初支、防排水、二衬等各作业环节上下功夫，通过自主研发“长短双排眼”爆破开挖技术、单轨道设岔道物料运输方式、增设防火灾应急救援箱等19项举措，累计获得科研成果10余项、发明专利13项、实用新型专利5项、省部级工法7项、国家及省部级优秀QC成果10项，有效提升了隧道标准化施工管理水平。
五
从大巴山特长隧道返回岚皋县的路程宽敞顺畅，只见蜿蜒的公路在山峦间伸展，像一条银色的丝带系在秦巴山脉的腰间。远处，几辆工程车驶过，车灯在暮色中划出两道流动的光痕。
大巴山特长隧道的建设历程在脑海深处像放电影一样清晰可见，充满了太多的艰辛和挑战。面对复杂的地质条件、恶劣的自然环境以及种种不可预知的困难，建设者们没有退缩，凭借坚定的信念、顽强的毅力和卓越的智慧，一次又一次战胜困难，创造了一个又一个奇迹。感谢所有参与项目建设的人们，是他们的辛勤付出和无私奉献铸就了这条通往未来的希望之路。
岚皋至陕渝界段高速通车后，从西安到重庆城口的车程将从9小时缩短至3小时，它承载的不仅是川流不息的车辆，更是陕西交控建设者对绿色发展、生态建设的承诺，尤其是三十八万岚皋和城口人民将因此受益。
车轮滚滚，带起一路尘烟。在秦巴山脉的深处，在滔河奔涌的水流中，在那些被精心保护的古树年轮里，永远镌刻着这样一个故事：有一群人，用最现代的技术，最温柔的方式，在群山之间书写了一曲生态与发展的壮丽长歌。
这歌声，将随着岚皋至陕渝界段的通车，传得更远，更久。

（杜延军，笔名周默。中国报告文学协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省作家协会会员、省交通作协副秘书长，现供职于陕西交控集团建设管理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