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王星雨
夕阳中，一位年过半百的艄公斜侧着身体，将全身的重心右移，他皮肤黝黑，手指关节粗大，一使劲能看到暴起的青筋，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张蓄势待发的弓，他双手紧握着钢索，费力将一艘旧铁船缓缓地拽向河岸。这位叫尹会元的艄公是陕西兴平市汤坊镇龙兴村人，他默默坚守的龙兴村渡口是渭河上为数不多仍在运行的古老渡口。
龙兴古渡地处兴平市汤坊镇龙兴村，是连接渭河北岸的兴平市和南岸的周至县的千年古渡。相传西汉末年，刘秀被王莽派兵追杀，一路逃命来到此地，情急之间他急忙乘船渡河才成功脱险，后来刘秀称帝建立了东汉王朝。因皇帝曾途经此地，此地便被叫作“龙过”村，后改名为“龙兴”村，汉光武皇帝曾乘船过河的渡口也被叫作龙兴渡口。历史上的渭河曾是重要航道，有“一泓清波，鸟欢鱼跃，百舸争流”的怡人景象。20世纪80年代还很兴盛，多艘木船穿梭往来，渡口旁集市兴旺，热闹非凡。
随着时代的发展，渭河流域的大桥一个个拔地而起，渡口的实用性越来越小，原先熙熙攘攘、人头攒动的景象逐渐归于冷清、寂寥。因历史原因，龙兴村在河南岸有几十户人家和一千余亩田地，是该村名副其实的一片“飞地”，每逢春种秋收的时节，不少村民都要往返于渭河两岸，对村民来说，相比绕行30公里去最近的桥，坐船去河对岸是最方便的交通方式。无论刮风下雨，尹会元的船总会静候着每一个往返渭河两岸的人，自弱冠至花甲，四十余载寒来暑往，他摆渡往返十几万次，接送了数不清的人，用坏两百余根槐木船篙，每根篙头都套着特制的“铁尖帽”。如今市面很难买到“铁尖帽”，他便收集废弃钢管，亲手做篙头配件，船篙不算难制作，但好的造船师傅却难寻，于是尹会元自己画图纸、买钢板与焊条等材料，找乡亲们帮忙一起打造现在这艘铁船，一起架设行船的钢索。铁船打造好后，他又自费添置了发动机和救生衣等用具，以确保行船安全。为方便出行的群众，他将自己的电话手写在河对岸的木板上，确保过河的乡亲能随时找到他。夏天钢索烫手，冬天冰冷刺骨，他也毫无怨言，默默坚守着从未中断。
龙兴渡口见证着时代的发展，一座座跨河大桥拔地而起，为渭河两岸的群众架起了便捷的通道，让大部分行人与车辆告别了摆渡的岁月。然而，尹会元守着一个简易的渡口，为乡邻村民们搭建了一座不可或缺的“便捷桥”与“生产路”。这座渡口也是渭河生态治理的见证者，这几年，渭河水越来越清，岸边越来越绿。渭河生态环境的改善不仅惠及附近的村民，他们能在河滩地里种植经济作物，而且吸引了不少游客来此游玩。
落日的余晖为水面镀上了一层朦胧的红色，老艄公佝偻着脊背，粗糙的手掌紧攥着钢索，缓缓将船向前推送，在日复一日的撑船岁月里，每一个动作都与这条船达成默契。他的身影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单薄，而不远处兴户大桥上灯火通明，车灯连成了流动的星河。两种不同的景象，在同一片渭河中相遇，共同构成河流两岸的文明图景，在岁月的长河中，静静诉说着时代的变迁与文明的传承。
 （作者供职于港务区收费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