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费欣瑜
大河汤汤，抱关东逝；雄关巍巍，枕岳而立。潼关古渡，处秦晋豫三省之要津，扼黄渭洛三河之汇流，《水经注》载“潼激关山，因谓之潼关”，此“潼”含雷霆之势，蕴奔涌之姿，乃万里黄河最负盛名之津渡也。岳渎相望，华山拱其南；湍流九曲，大河环其北，天造地设之险，成关中锁钥之雄，亦铸千年渡头之传奇。
溯源洪荒，古道初开。昔者秦扫六合，汉兴天下，潼关已为漕运之枢纽。武帝置船司空县，专司河渭水运，粮船万艘连樯而下，粟米千仓转输西京，帆影映波，号子惊天，此乃古渡繁盛之始。秦末周文率水师千艘，逆浪而上，破渡夺关，直捣咸阳，一役定关中风云；魏武征马超，巧施离间，激战桃林，残阳映血波，古渡记烽烟。汉唐以降，此地更兼军事之重，十二连城控秦岭之险，禁沟深堑阻迂回之敌，承家国安危，杜少陵《潼关吏》有云“胡来但自守，岂复忧西都”。
隋唐盛世，漕运鼎盛。粮船自江南溯流，经汴水入黄河，过此渡入渭河，直抵长安，维系帝都命脉。韩愈有诗“荆山已去华山来，日照潼关四扇开”，既写关城朝暾之景，亦状渡头往来之繁。安史之乱，哥舒守关，惊涛与战鼓共鸣；烽烟未散，残帆映斜，津楼于萧秋一叹。岁月流转，唐室衰微，长安渐远帝畿之尊，古渡却未失其要，明清以降，更成商贸之通衢。雍正四年设潼关县，风陵司专管水运。乾隆年间，大小舟船星罗棋布，客货游舟飘忽其间，晋之煤铁盐、秦之粮棉茶，皆由此互通，成风陵晓渡之胜景，跻潼关八景之列位。光绪庚子，慈禧西狩，万乘之师经此往返，舟楫八日夜昼不绝，古渡见证王朝之末路。抗战烽火，此地更成御敌之屏障，黄河对岸寇氛弥漫，渡头男儿瞋目守疆。八百勇士沉黄河而绝江路，川军劲旅过渡口而守家乡，英豪于斯登舟，奔赴疆场，血沃河山，古渡遂成民族气节之丰碑。
今时今日，岁月变迁。公路铁路纵横两岸，铁桥飞架取代舟楫，古渡之帆影虽隐，千年之气脉犹存。登山河览楼，望大河东去，不见当年漕船之繁，却闻历史之回响；抚残碑断碣，忆往昔烽烟，未忘渡头之壮志，更感今朝之太平。昔者“峰峦如聚，波涛如怒”之雄浑，今化作“岳渎含清晖，河声入远空”之祥和。
嗟夫！潼关古渡，非独一水之津，实乃历史之镜也。观其兴，知漕运之重系国脉；观其盛，晓商贸之旺通四海；观其险，明山河之固护邦畿；观其忠，感民族之魂铸丰碑。大河不息，渡魂永存，今作此赋，以记其胜。 （作者供职于宝鸡收费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