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31期 第2430期 本期开刊时间: 2026-02-03 星期二
今天是:2026年02月13日 星期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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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乡的道班
新闻作者:

文 / 王 斌
故乡很轻,轻到似夏日里的云朵、春天里的缕缕清风;故乡很淡,淡到经过了岁月的洗礼,便成了一幅清微淡远的水墨画;故乡很浓,浓到积蓄了时光的沉淀,如烟往事盛满酒杯融入灵魂!
在我的生命中,故乡很重。重到每一次看到那里的窑场道班,瞬间让我流泪又感恩万千。那是我故乡里一个永恒的音符,是我生命中最亲切、最温暖、最真实的地方。
上世纪七十代初,陇县千阳接壤的交界村和窑场村就是我的金色童年地域。两个村子东西方向,唇齿相依。道班座落在窑场村,叫窑场道班。但那里是成人的世界,我从未涉足,所以窑场道班在我的童年世界是一片空白。
1991年,20岁的我成为窑场道班的一员。道班小小的,座南朝北。西北方向是一排砖房,灰墙灰瓦,用于职工宿舍。东西方向是厨房和会议室,前边是几棵高大的老槐树。树下,一块笨重的石碑用几块水泥墩支撑起来,夏天时就是我们的简易餐桌。通往后院小菜园的东北角上是一个井房,村民来道班挑水,铁桶“咯吱咯吱”地响,摇水轱辘吃力地呻吟。
那时的道班沧桑得像一位老人,镌刻着岁月的轮痕。简单得和窑场村所有小院一模一样,弥漫着陕西关中地区农家的厚重气息。朴素得犹如一位常年沉浸在泥土气息之中的农民一般。就是在故乡的这个道班里,我开始了自己的公路人生。
清明前后,我们会在后院一起点瓜种豆,期待着秋天的丰收。夏天上班,我们在道班大院里支起火热的铁板,拌料补坑。空闲时,工友就在槐树下的石碑饭桌上掰手碗,在大院里斗鸡(一种腿部的娱乐活动),摔胶。快乐而粗矿的喊叫声时常传出大院。那一年,我闻到了泥土的芬芳;饱浸养路工人的艰辛;坐上了公路战线上第一代养护机械——翻斗车;也看到中年人那色彩斑斓又沉重的世界。
那时候的冬天公路上不防滑,不保洁。我们几乎每天都在寒风料峭、大雪纷飞的河滩里把石头装进翻斗车,运到料场。下班吃饭时,所有人蹲在会议室那个碳火通红的火炉旁取暖。一张张褶皱密布又黑黄的脸庞开心地说笑,大海碗咥干面。烟雾缭绕地抽烟。青涩的我也很自然地融入了这个大家庭,和工友们一起煎熬着寒冬,期待着春暖花开。
一年的时间如白驹过隙,第二年我调到了其他道班,后来又调到其他工作岗位,转眼就是17年。
至今我还清楚地记得窑场道班是怎么重建的。虽没有亲历亲为,但魂牵梦绕。
2008年5月12日下午14许,地震袭来,在人们惊恐地逃避中,窑场道班房建工地上,最后的那座井房摇晃着,颤抖着,最终归于尘土。
重建工作用了半年时间。两排房子的方位没有变,小院设计采用了当时流行的小别墅式平房。西侧厨房改建后成为厨房和餐厅。厨房里有电饼档、电磁炉、电冰箱等实用方便的厨具。小餐厅里有美观结实、做工精致的木制餐桌和椅子。中间是宽敞明亮的会议室兼职工活动室。东边是职工寝室。同时,还增加了卫生间和洗衣房。房檐全封闭,干净卫生,风雨不侵。南北方向的房子虽然依旧是平房,但瓷砖镶面,用做道班的车库和库房,车库里是用于公路养护的180拖拉机。为每一位职工卧室配备了席梦思床,实用的铁皮衣柜。安装了防盗门、防盗窗,规则整齐的窗帘、床单,脚下是流行的白色地板砖,头顶是耐用美观的节能环型灯。单位把大院三分之二的地方弄成了水泥混凝土路面,剩下的三分之一拉来新土重新铺设,做成了一个小菜园。
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充满时代气息的窑场道班不知吐纳了多少人。工友们在窑场道班生活,在门前的S212省道上劳作,在这里度过春夏秋冬,陪伴日月星辰,与悠悠岁月一起变老。
2018年,我辗转多年后又回到了窑场道班。自己和身边的工友皱纹悄悄爬上额头,眼袋明显,白发密布。年轻人已是罕见。26年前道班时常欢声笑语,一片青春激情。而现在,工友除过上班,其余时间都在房间里做着同一件事情--wifi手机上网。而我,终于为自己赖以生存的公路、为生我养我的父母、为我的金色童年写出了很多文字,也开始在窑场道班重拾我的书法梦。最重要的是我即将步入天命之年,看透了生死,理解了人生,对生活有了极致的感悟,积累并梳理了自己独有的人生经历。
两年之后,我又一次离开了窑场道班。再往后,道班被闲置了起来。
2021年初,新冠病毒疫情防控高峰期到来,闲置的窑场道班被利用起来。
那是一个春光妩媚的五月天,我来到窑场道班疫情防控点报道。做为主办单位的职工,我用打草机把道班前前后后的荒草清除得干干净净,用绿篱机把道班大院、路边防控点的绿篱修剪得整整齐齐。还把道班前院空闲的地方利用起来,种上好多蔬菜。我追忆着昔日与工友同甘共苦的道班温暖,但已是过眼烟云,人去屋空。陪伴我的是川流不息的车辆,是公安民警、检测工作人员忙碌的身影和绵绵长夜。
那场疫情结束之后,道班很快便野草葳蕤,孤寂重重,又一次成为被世人遗忘的角落。但在我看来,故乡窑场道班这种落寞只是暂时的,它承载着美好的前景,就像天际间黎明前的黑暗一般。因为我坚信,公路交通事业做为国家的基础建设,只有稳步前进,而不会无声消失。
2025年春暖花开之际,单位所有的公路养护道班全部撤销。荒废的窑场道班住进了几位窑场村的农民工。他们沟壑密布的脸庞,黑黄的肌肤,消瘦的身材无不显示着生活的磨难和艰苦,但一张张灿烂的笑脸却呈现着对这份工作的喜欢和渴望。几位农民工享受着窑场道班的一切现代化设施,也在前院后院种上了蔬菜。我似乎嗅到了30多年前泥土的气息,但这一次耕耘者不再是国家体制内的正式职工,而是纯朴憨厚的故乡人。
窑场道班在中国广袤大地上虽然只是沦海一粟,但她经历了国家解放后的艰苦岁月,经历了改革开放的日新月异,一直到现在的幸福生活。70多年来她养育了两代养路工人,又见证了中国两大基本阶级在同一行业里迸溅出时代的火花。这是时代前进的必然趋势,更是党和国家的智慧结晶。
故乡的道班是历史的书写者和见证者,她是慈爱温暖的,是厚重的,更是伟大的。她激励我不段感悟人生,展望未来。 (作者供职于陇县公路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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