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31期 第2430期 本期开刊时间: 2026-02-03 星期二
今天是:2026年02月13日 星期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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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的腊八面
新闻作者:


文 / 梁萌迪
每年到了腊八节,我就会不由地想起小时候母亲做的那一碗腊八面。香气四溢的腊八面不仅会勾起我的食欲,还会加深我对童年的美好回忆。
小时候过腊八,我总是被一股浓郁的麦香和臊子香唤醒。在我的家乡旬邑,腊八节的仪式感,从来不是一碗甜腻的腊八粥,而是母亲亲手擀出的一碗热气腾腾的腊八面。
旬邑的腊月,天寒地冻,黄土塬上的风刮得树梢呜呜作响,可土窑洞的炕头,却暖得像春天。母亲总是在天刚擦亮就起身,灶膛里的柴火噼啪作响,映得她的脸颊通红。腊八面的讲究,全在这一碗面和一勺臊子汤上。母亲说,腊八面要“韧”,要“筋道”,得用新收的冬小麦磨的粉,加温水揉成面团,醒上半个时辰,再用那根枣木擀面杖,在案板上擀出薄薄的一张大圆饼。擀面杖滚动的声音,和着开水的咕咚声,是腊八清晨最动听的旋律。
擀好的面饼,要先撒上一层干面粉,像叠纸一样折成三折,然后用菜刀切成细细的面条。母亲切面条的手艺极好,手腕起落间,面条细匀如丝,宽窄一致,绝不会有一根粘连。切好的面条抖落开来,像一匹雪白的绸缎,在案板上微微颤动。
臊子汤是腊八面的灵魂,旬邑人做臊子,讲究一个“香”字。母亲会提前备好五花肉、胡萝卜、豆腐、菠菜、鸡蛋丁,还有自家腌的老咸菜。五花肉切成小丁,在热油里煸炒出油脂,滋滋作响的声音里,肉香便弥漫了整个窑洞。接着下葱姜爆香,再依次放入胡萝卜丁、豆腐丁等食材翻炒,最后加入辣椒面、酱油、盐、五香粉调味,倒入清水慢熬。熬汤的时候,母亲会掀开锅盖,用锅铲轻轻搅动,蒸气裹挟着香气扑面而来,馋得我围着灶台直打转。
等臊子汤变得浓香入味,另一口锅里的水也烧开了。水蒸气笼罩在母亲脸上,母亲抓起一把面条,手腕一扬,面条便如舞动的丝带,在沸水里翻腾起来。煮好的面条捞进碗里,浇上一大勺滚烫红艳的臊子汤,一碗地道的旬邑腊八面就成了。
端着碗坐在炕头,面条筋道爽滑,臊子汤辣香浓郁,胡萝卜甜丝丝的,豆腐吸饱了汤汁,一口下去,暖意从舌尖直抵心底。母亲坐在一旁,看着我狼吞虎咽的样子,眉眼弯弯:“慢点吃,没人和你抢。”她自己却舍不得多吃,总是把肉丁挑到我的碗里,说她不爱吃肉。
民谣曰“腊八面,细如线,下在锅里煮不断,挑上筷子荡秋千,盛在碗里莲花转,几口气也吸不完,来年日子不断线。” 旬邑的腊八面,不仅是一份节日美食,更是人们对来年美好生活的寄托,筋道爽滑的面条里藏着普通老百姓最朴素的情感。
长大后,去过很多地方,吃过各种各样的面条,却如何也比不上母亲做的腊八面的滋味。 后来,我工作了,虽身在家乡,但却因工作和生活忙碌,很少再吃到母亲亲手做的腊八面。这些年,母亲也没少喊我回家吃面,但想到母亲操劳一生,想到她那满头白发和患有腱鞘炎的右手,我实在不忍心她因为我想吃一碗面而继续忙前忙后。
如今,又到了腊八,窗外的风依旧凛冽,可我的心里,却暖烘烘的。我会想起土窑洞的灶火,想起枣木擀面杖的滚动声,想起母亲慈爱的笑容。那碗面里藏着母亲的爱,更藏着我对童年最深沉的眷恋。
一碗腊八面,一生故乡情。这味道,历久弥新,岁岁年年。 (作者供职于石门收费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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