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郭树塬
朋友送了一套过年礼盒，里面是经典的蒸碗套装，条子肉、蒸丸子、甜饭、蒸排骨等熟悉的菜式摆放得整整齐齐，只看一眼，便觉年味扑鼻。喜滋滋蒸了，入口倒也算得美味，只是到底差了些什么。闲暇时仍在琢磨，后来才惊觉，或许少的不是味道，而是共同赏味的人。
父亲的老家在蓝田，小时候关于年的记忆，大抵都与这里有关。蓝田人很看重节日，彼时爷爷奶奶尚在，每逢年关都盼着我们归乡。过年时的八大碗奶奶最为拿手，早早便选好了食材，用几通电话勾着我：“邻居杀猪，我选了上好的土猪肉，炸了不少你爱吃的丸子……”
隔着电话线，我的馋虫便止不住了，恨不能立刻飞到奶奶身边去大饱口福。而后天天念着望着，假期一到，就飞也似地朝蓝田冲去，脑子里早填满了期待。到了屋，脚都没来得及歇，闷头就找奶奶，嚷着要吃八大碗。奶奶拍拍我的脑袋，笑得眉头都漾开了花，一叠声应着：“好，好，都给你备着的。”一口丸子一口肉，再把软软糯糯的甜饭填入胃，整个人都跟着雀跃起来。分明是每年吃惯的口味，偏觉百吃不厌，甚至想着能将奶奶的手艺吃上长长的一辈子。多年后再回忆个中细节，才终于明白那句“当时只道是寻常”的重量。
除了八大碗，街上的社火表演也尤为出彩。街头的年味极浓郁，且不说彩灯装潢，便是那飘扬的春节彩旗就足够惹眼，到社火表演那几日，街头的热闹用人声鼎沸来形容半点不为过。爷爷带着我从街头逛到街尾，不时与相熟的人攀谈几句，我没什么耐心，总念着那家卖油糕的铺子。爷爷不肯挪步，我就死缠着，苦求着，直到油糕入了肚才肯消停。爷爷最爱看表演，社火表演开始前，他就找好了绝佳的观赏位，等着扮演神祇的队伍路过，就带着我一路跟随。
年幼时，我极不耐烦听锣鼓声，觉得刺耳又冗长。后来再大些，锣鼓声成了陪衬，鲜艳夸张的表演服饰吸引着目光，再看那些豆丁大的孩子们大叫着奔来跑去，心里竟生出几分安然。
如今，爷爷奶奶均已逝去，我的童年与少年也跟着缺了一块，只有蓝田县年节时的热闹还在继续。昔日的我长大了，我的孩子又长到我曾经的年纪，我也会如我的父亲那般，带孩子去感受蓝田人经久不衰的风俗，把那些落在时光里的记忆播入心头。
 （作者供职于富平收费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