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王 璐
小时候在外婆家，年跟前，灶台里的柴火总是烧得通红，架起的大油锅里金黄油亮的麻叶、丸子在锅中翻滚，发出滋滋的声响……那些味道，包裹住了围炉守岁的童年。
外婆家在富平县薛镇，外公原本是镇上大队书记，退休后被安顿在镇上中心小学传达室，我的整个童年几乎都在这里度过。外公外婆住在学校，老家的近亲远亲从大年初一就开始陆陆续续来到学校给他们拜年，各自家里人口又多，每年春节，亲戚们络绎不绝。
老家过年的习俗是给拜年的亲戚们准备臊子面。大肉过水后切成小丁，和豆腐丁、葱花、韭菜一起下锅炒成浇头。碱水和面，汤底用煮过大肉加上调料的高汤。还要摆上四小碟，油泼辣子、红萝卜丝、凉拌土豆丝和凉拌豆芽，这些都是吃臊子面的标配。待到人齐，下面的下面、捞面的捞面、浇汤的浇汤，一碗碗臊子面，浇汤冒软，大人小孩连着汤喝个精光。
我的外公外婆认为过年应该圆圆满满，从我初中开始，直到外公离世前，外公外婆准备的都是水饺。从大年初一开始，早上九点多，镇子上近一点的亲戚就到了，饺子都是头一天吃完晚饭，我们就开始准备的。
吃的人多，寻常篦子根本不够，放饺子的容器变成了老家蒸馍的“笼”，外婆揉面、母亲准备饺子馅儿，印象中是萝卜大肉，白萝卜切成粗丝儿撒盐腌出水分后，切丁和肉馅拌好。准备就绪后，外婆开始擀饺子皮儿，母亲包水饺，对折一捏，用手挤成大肚状。外公坐在床边看着我们，时不时说几句家常，给炉子添点儿碳，几个小时过去，一个个饺子整整齐齐摆放在笼中。这样的流程从年三十持续到初五六。我一度疑惑为什么要这么麻烦天天包饺子，亲戚们都是急匆匆吃上一碗饺子后，着急去下一个长辈家。
外公去世后，过年招待就在镇子的大舅二舅家，再也没有一起围坐在小桌子上聊天包饺子的场景，再也不用算明天家里来几个亲戚，要包多少个饺子，不用从晚饭后一直忙碌到凌晨。可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少了操心的外公，少了传达室屋子里的欢声笑语，少了一份自己家的年味儿。
今年过年，回舅舅家吃的依然是臊子面，依然是四盘小碟子的标配，还有传统的九盘凉碟子。对我来说，年就是一家人从四面八方来团聚，是老家年三十晚上放鞭炮的声音，是长辈小辈欢聚一堂看春晚的仪式感。 （作者供职于西禹分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