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婉婷:送花馍、请先人、耍社火腊月的风一吹进兴平姥姥家院子,干菜在绳上轻轻晃着,孩子们踩着黄土地追逐打闹,年的序幕便拉开了。腊月二十三,北方小年。姥姥把厨房收拾得格外利落,说是“送旧迎新”。兴平祭灶因姓氏而异。多数人家腊月二十三祭灶,而张、王、李三大姓则推迟一天。腊月里,兴平农村处处可见“送花馍”的景象。巧妇们通过搓、捻、剪、捏等手法,将面团变成花鸟草虫、飞禽走兽。每种花馍都有寓意。莲花馍连生贵子,菊花馍高洁长寿,桃儿馍富贵福气。花馍是食物,更是祝福的载体。除夕这天,兴平人家有一项重要传统“请先人”。家家户户在厅堂设好供桌,擦洗干净。下午贴好春联和门神后,人们便拿着纸香去坟地,轻唤一声“爷爷奶奶,咱们回家过年”,将先人引回家中。从初一到十五,每天早晚都要上香,吃饭时也要为先人献上一碗。在子孙心中,先人要一直陪伴着过年。我们一大家子人分散在西安、咸阳、宝鸡、安康等地,平日各自忙碌,过年时不约而同地往兴平姥姥家赶。院门一响,屋里的人就会抬头张望。几句寒暄,说的却是一整年的牵挂。对我来说,年还有另一层意义。站在咸阳北收费站的岗亭里,春运的车道格外繁忙。每一次顺畅放行,都是把团圆往前推近了一点。忙完班次,踏上回兴平的路,心情格外踏实。车子驶进熟悉的村道,院门打开的那一刻,灯亮着,屋里暖着。兴平的元宵节是春节的高潮。这里有盛大的民俗活动——耍社火。“不点花灯月不圆,不耍社火难过年”道出了社火在兴平人心中的分量。兴平社火以阿尚村最为著名,已有200多年历史。表演前一天,通往阿尚村的路便车满为患。村里几条街道被四邻八乡的村民塞得严严实实,连房顶也站满了人。最引人注目的是芯子社火,伴着威风锣鼓,一杆杆芯子社火朝人们走来。看着高空中踩在细杆上的书生、小姐,看得过瘾时,也不由得为他们捏一把汗,演员大都是不到10岁的孩子。社火故事丰富多彩,既有《三娘教子》《薛丁山征西》等传统故事,也有融合现代元素的创新节目。元宵节一过,年的热闹便渐渐淡去。但在兴平,年味并未完全消散。正月廿五的填仓节是正月最后一个重要节令。人们举行祭祀,祈愿新的一年五谷丰登,粮仓满盈。 (作者供职于咸阳北收费站) 王星雨:变迁中的年我的老家在关中腹地的兴平市,这是一座农业发达且慢节奏的小城。回望老家的年,最动人的不是一成不变的风俗,而是岁月变迁中的时代进步。老家的年,最先变的是餐桌烟火气。二十多年前,远不如今天富足,过年显得格外隆重。一进腊月,家家户户都在准备年饭,母亲从早到晚停不下忙碌的身影。除夕天不亮,她就在厨房张罗,恨不得把一整年的期盼都做进饭菜里。饭菜丰盛至极,难免剩下许多,接下来几日便吃剩菜,剩菜越多,年味儿便越足。如今过年的饮食观念悄悄改变,不再追求铺张,吃多少做多少,清淡适量、拒绝浪费。不变的是兴平味道:臊子面、蒸碗、扣肉、鱼和饺子依旧是饭桌的主角。初一清晨一碗热气腾腾的臊子面,酸辣鲜香,暖身又暖心;一家人围坐包饺子,闲话家常,平淡却踏实。年味之变,也藏在娱乐消遣里。小时候没有智能手机,过年的快乐简单又纯粹。晚饭后,一家人围坐看春晚、打麻将、玩扑克,孩子们玩跳棋或沉浸在小人儿书中,电视循环播放着文艺节目,满屋欢声笑语。而今,刷手机、看短视频成了过年常态,指尖轻滑便能饱览人间烟火,却少了围坐嬉闹的那份热闹。最让我心生感慨的,是小城年景的变化。小时候最期待烟花秀,夜幕降临,大街小巷人头攒动,绚烂的烟花照亮夜空,众人相聚的欢喜留在记忆深处。如今,环保理念深入人心,烟花没了,但小城年味依旧浓郁。一进腊月,街道两旁的树上挂满彩灯,灯火绵延,夜晚温柔又璀璨。走在灯火璀璨的街头,看着身边嬉笑奔跑、追逐打闹的小朋友,眼前的年,更整洁、便利、文明,日子是越过越好。记忆里,挤在人群中看烟花的欢喜、围坐一桌玩棋牌的热闹,成了回不去的旧时光。正如词中所写:“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作者供职于港务区收费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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