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雷 娜
《山海经》云：夔皮为鼓，橛以雷兽之骨，声闻五百里，以威天下。
合阳县黑池镇太定村的腊月，那面夔纹大鼓，早早就被喜欢热闹的人抬出来，放在村委会。听村里的老人说，这鼓通天地，也通人心，喜时敲它添喜气，难时敲它破晦气。太定村的年，从来不是安安静静过的，是敲出来、吼出来、热热闹闹闯出来的。
傍晚时分和老家的小伙伴正在聚餐守岁，聊那些年的囧事，突然“咚”的一声闷响，大家面面相觑，放下碗筷、酒杯、扑克牌……争先恐后跑到村委会广场，只见敲鼓的是张叔。平日里他总是沉默寡言，去年脑溢血后，走路都有些拖沓，可此刻，他仿佛战神附体，抡圆了双臂，毛衣袖子高高挽起，露出古铜色、青筋虬结的胳膊，看不出半分病容，“咚不隆咚，咚咚，恰恰”，鼓槌起落间带着风的啸音，槌上的红绸随风翻飞，铙、钹、锣齐响。那股磅礴的、不容分说的声浪，让所有人热血上涌，一槌下去，仿佛把所有病痛都震碎了。
张叔打完换小李，他在外企工作，单位效益不好，差点被裁员，可鼓槌一到他手里，竟敲出了张弛有度的章法，那定是憋了一整年的力气，也是给来年攒的底气。再换小王，听说他搞养殖赔了几十万，小伙子都瘦了一圈，可此刻他与鼓槌合为一体，时而高抛，时而翻滚，小小的鼓槌在他手里像个听话的孩子，围观的老老少少搬来板凳，端来热茶，喝彩、呐喊，让年的精气神有了烟火味。没人再提烦心事，没人再算一年的得失，一个人打完，换另一个人继续，一直到夜深人静，一直要用完所有力气。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原来这世间最好的年味儿，不是一顿饭、一盏灯、一句祝福，而是一群人聚在一起，用最原始、最热烈的声音告诉彼此：难也好，顺也罢，只要鼓声还在，家就在，底气就在。
原来过年，就是给所有的不如意一个体面的告别，敬畏过往，也敬畏那个一路扛过来的自己，然后，用更大的热情，拥抱今天的平安和明天的希望。
 （作者供职于西长分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