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图  宋鹏宇
腊月二十八，年关将近。在西安度过十八个春秋，早已习惯这里的生活，可每到年关，乡愁便阵阵袭来。心里念的、盼的，全是记忆里榆林吴堡那浓得化不开的年味儿。
浓浓的年味儿，在那扫窑洞的灰土里。年前大扫除是一年中最彻底的。毛毡、席子被卷到院里吊打，我抢着当“打手”，抡起棍子敲得灰土飞扬，自己也成了灰头土脸。撕旧窗纸是我最爱的“破坏”，东扯西抠，把门窗撕成马蜂窝，后续的麻烦则留给大人。刷上自制浆糊，贴上崭新麻纸，窑洞渐渐亮堂起来。洗衣机轰隆，灯火通明，全家在忙碌中迎新年。
浓浓的年味儿，在那炸丸子的油锅里。那时油肉金贵，过年才舍得炼猪油、炸丸子。我爱看大人炼油，白花花的猪油在锅里化开，炼成清亮的油液，剩下酥香的油渣，趁热吃格外解馋。炸丸子更是技术活：绞肉、配料、调味，再从虎口挤出丸子下锅。丸子披上焦黄外壳，外酥里嫩，香气扑鼻。我总是守在锅边，等着那一口刚出锅的鲜香。
浓浓的年味儿，在那震天响的鞭炮里。过年少不了鞭炮声。一进腊月，我就考察街边炮摊，琢磨着买哪些鞭炮、花炮。鞭炮要算好日子，从三十放到十五；花炮则五花八门——魔术弹、彩珠筒、满堂红……燃起来火树银花，照亮童年的夜晚。我胆小，后来学会用包装纸引燃鞭炮，不必硬着头皮上前。放炮练胆，更练谋略。
浓浓的年味儿，在那守岁的电视里。春晚是除夕必不可少的“年夜饭”。我家第一台电视是14寸海燕彩电，只能收中央一台。全家早早围坐，目不转睛看倪萍、赵忠祥主持，陈佩斯、赵丽蓉演小品，李谷一唱《难忘今宵》。后来，窑洞变楼房，电视变液晶，信号变4K，守在电视前的人和团圆的期待却从未改变。
浓浓的年味儿，在那压枕头的花花里。陕北有过年蒸“花花”“兔兔”的习俗。白面捏成花和兔，嵌上红枣，蒸熟后点上红点。年三十晚上，它们被成对压在枕下，伴着压岁钱，寓意孩子健康平安。初一醒来，先摸枕头吃“花花”，讨个开年好彩头。
浓浓的年味儿，在那羊肉馅的扁食里。扁食，即饺子，初一早晨必吃。羊肉胡萝卜馅，里面随机包入硬币，称为“银元元”。孩子们抢着吃，谁先吃出硬币谁有福。我总是吃得快，常拔头筹；妹妹着急，父亲便悄悄“帮忙”，让每个人都能尝到好运。
过去的吴堡年，还有扭秧歌、跳焰火……道不尽的热闹。那浓浓年味儿，陪伴我十九年的成长，至今记忆犹新。如今在省城过年，物质丰盛，却总觉得少了什么。年近了，人在西安，心早已飞回吴堡。
 （作者供职于交控科技发展集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