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张慧慧榆林靖边腊月二十三这天,灶王爷嘴上刚抹了糖,被封了口,屋里却还亮着灯。小时候,每年这天夜里,母亲盘腿上炕,把老酵子掰成小块,用温水化开;父亲把面袋扛上案板,估摸着人头,“哗”地倒出半袋。两人一句话不说,手却配合得娴熟,父亲揉面,母亲往里撒面,案板“咚咚”响,倒是不吵人。面揉到“三光”——盆光、面光、手光,父亲才住手。母亲拿湿布盖好,再把面盆端到炕头最热的地方,用棉被捂严。夜里零下十几度,怕发不起来,父亲隔两小时就伸手进去摸一把,温度不够就再添一把柴火。第二天蒙蒙亮,面鼓成个胖娃娃,按下去“噗”地回弹,才算发好。吃过早饭,父亲把面倒在案板上,撒一把干面,继续揉。母亲打下手洗枣、剪花椒叶、找剪刀和筷子。等面揉到不粘手,母亲先揪一大块,擀成圆饼,中间按七颗红枣,边上剪八瓣,这就是“献爷馍”。再擀一块小的,抹油、撒椒盐,卷成条,切成三段,拧成“谷仓卷”,寓意来年粮满囤。剩下的边角料,母亲随手一搓,压成小鱼,按两粒花椒籽当眼睛,给孩子们当“娃娃馍”。父亲把笼屉一层层码好,锅里水烧开,白汽一冒,屋顶的灯泡都显得模糊。母亲把馍挨个摆进去,中间留空,让蒸汽往上走。二十五分钟后起笼,先不管烫不烫,父亲拿筷子在“献爷馍”顶上点一点红水,就算“点红”。母亲把第一口掰给灶王爷,第二口塞到我嘴里,烫得我直吸溜,她却笑着说:“烫才对,明年会更旺。”一上午能蒸三锅,晾满一箩筐。等馍凉透,母亲按亲疏远近分篮。正月里,父亲送馍走亲戚,回来时篮里装着回赠的麻花、柿饼、炉馍,虽然不金贵,却都是自己做的,实在。如今,天然气代替了柴火,母亲仍把老酵母留到腊月二十三。“灶王爷先尝,娃娃们后吃,这是顺序”,父亲举起手机,把白胖胖的花蒸馍发进家族群,像把一段滚烫的年景递到每个人面前。 (作者供职于西禹分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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