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图  刘 燕
我奶奶是陕北米脂七里庙人，小时候，我曾窝在她怀里，听她讲陕北的新年。奶奶说，那时候日子穷，年却过得有滋味。腊月二十三一过，家家户户就忙活开了。男人们扛着扫帚，把窑洞从里到外清扫得干干净净。婆姨们围坐在一起，一边唠着家常，一边剪着窗花，红纸在指尖翻飞，不一会儿，一幅幅栩栩如生的窗花就诞生了，有吉祥的“福”字、可爱的生肖图案、象征丰收的麦穗和果实。窗花贴在窗户上，窑洞瞬间变得喜庆又温馨。
腊月二十七八，村里最热闹的当属秧歌了。奶奶年轻时是个秧歌好手，“那时候，我们秧歌队的后生和姑娘，天不亮就起来排练。穿着鲜艳的服装，戴着夸张的头饰，手里拿着彩绸、腰鼓，跟着锣鼓的节奏，尽情地扭啊、跳啊。”秧歌表演有“大秧歌”“小秧歌”，还有“跑旱船”“舞龙舞狮”等。锣鼓震天响，彩绸空中飞，把村子搅得热气腾腾，乡亲们里三层外三层地围观，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
我那时不懂奶奶对家乡那份深情，跟她顶嘴：“老家的年过得这么热闹，那你为啥还要下来到关中呀？”听到这话，奶奶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眼神变得落寞，她叹了口气说：“孩子，那时候家里穷，你爷爷身体又不好，为了能让你们过上好日子，奶奶不得不离开陕北，去关中找活路。”奶奶虽然身在关中，心却一直留在陕北。每年过年，她都会做上一桌陕北美食，有香喷喷的黄馍馍、软糯的油糕、鲜美的羊肉汤，仿佛这样就能拉近与老家的距离。
今年过年，我终于有机会回到陕北老家。刚进村子，就被浓浓的年味包围了。从腊月二十开始，村里组织了秧歌活动。我迫不及待跑到现场，只见秧歌队的演员们穿着崭新的服装，画着喜庆的脸谱，手中的彩绸随着身体的摆动上下翻飞，腰鼓敲得震天响。乡亲们围得水泄不通，一边观看，一边跟着节奏鼓掌、欢呼，像一家人一样庆祝新年。
去年村里还举办了“女客回娘家”活动。大年初二那天，嫁出去的姑娘穿着漂亮的衣服，带着丈夫和孩子，像归巢的鸟儿一样纷纷回到村里。村口早已搭起彩门，乐队奏响欢迎曲，服务队热情地迎接每一位女客。大家一见面就紧紧地拥抱在一起，嘘寒问暖，分享着各自的生活点滴。中午，村里摆了几十桌酒席，大家围坐在一起，吃着丰盛的美食，喝着香醇的美酒，我感受到了陕北人浓郁的邻里情。时光倒流，我回到了奶奶口中那个充满温情和欢乐的陕北年。 （作者供职于兴平西收费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