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薛政春时光奔涌四十余载,涤荡了岁月的尘埃,也悄然卷走了记忆里那片鲜活的天地。曾经清澈的水库、沟底的溪流中,总能见到乌龟浮水、螃蟹横行、小虾穿梭、游鱼摆尾,一群群灵动的生命在水波间漾开层层涟漪。如今只剩干枯的堤坝,唯有石缝里渗出的涓涓细流,无声诉说着过往的生机,那些鲜活景致早已难觅踪迹。乌龟、泥鳅深藏淤泥不知所踪,蜻蜓少了翩跹身姿,蝴蝶淡去斑斓双翼,就连从前总在屋檐下筑巢、呢喃穿梭的燕子,也成了难得一见的过客。更难忘夏夜里的点点流萤,那些忽明忽暗的微光曾照亮童年的小径,如今却沦为只能在记忆中追寻的传奇。即便是曾让人胆战心惊的野狼,也早已隐匿于光阴深处,杳无音信。往昔人欢马叫的村庄,也渐渐沉于寂静之中。只剩孤独的老人守着空荡荡的老屋,搬一把竹椅倚在南墙下,晒着稀薄日光,翘首凝望村口方向,默默期盼着外出务工的儿女归来。时而有唢呐声穿村而过,凄厉绵长,那是生命落幕的挽歌。熟悉的身影一个个步履蹒跚地走向远方,却少见新生啼哭打破这份沉寂。就连适龄的姑娘小伙,也难再添红妆喜堂的热闹。这生我养我的村庄,早已丢了旧时模样——那些烟火缭绕的喧嚣、邻里间的欢声笑语,社队干部的慷慨宣讲,还有暮归社员牵着慢悠悠的耕牛列队归来的模样,都消散在岁月流转的长风里,再也寻不回从前的热闹喧嚷。如今,回到久别的乡村,童年时光便顺着记忆的纹路缓缓铺展。小时候总觉得夏天格外漫长,蝉鸣声声,漫过整个暑假的白昼与黄昏。清晨,成群结队的小伙伴一同捡柴火、割猪草;正午时分,跑马城、滚铁环、跳方格、摔纸宝、叠纸飞机,花样百出,乐此不疲。闷热的午后,一根冰棍便是最奢侈的期待,咬上一口,冰凉甜意顺着舌尖漫向心底,足以驱散所有燥热。那时的我们,总有着用不完的精力:在河里摸鱼抓虾、在树上掏鸟摘果,个个胆大包天;总爱趁着大人不注意去捅马蜂窝,转眼就被蛰得头大脸肿,却仍忍着疼笑得肆意猖狂;也会偷偷摘生产队田埂边的香瓜、枝头上的蜜桃与苹果,躲在草丛里分食,那份藏在慌张里的雀跃,是最澄澈的童年滋味。唯有过年时,才能穿上崭新衣裳,攥着鞭炮在院子里肆意奔跑,清脆声响里,满是对新年的热切期盼。这些细碎的儿时片段,曾以为会永远镌刻在记忆里,如今却渐渐模糊,快要被时光洪流悄悄淹没。时光如逝水,岁月似浅歌。或许是我们太过急切地追赶世间的新模样,脚步匆匆,竟忘了停下回望。猛然回头才发现,不知不觉间,自己已步入人生的薄暮之年。或许是走得太快太急,才错过了沿途风景,也弄丢了记忆里的诸多美好。曾经和小伙伴在田埂上追蜻蜓、捕蝴蝶的快乐,早已封存在泛黄的旧相框里,成了再也回不去的过往。如今的自己,早已没了儿时的轻盈,脊背也添了几分佝偻,记忆力更是大不如前,常常想不起昨天吃了什么,更别提那些浸着泥土芬芳的童年往事。偶尔整理旧物,会翻出几张泛黄的老照片。照片里的孩童眉眼弯弯,笑容清亮如溪涧活水,才猛然记起,原来小时候的自己,竟这般天真无邪。那些坐在晒谷场边,摇着蒲扇听老人讲古说今的夜晚,晚风轻拂,星光闪烁,故事里的英雄与传奇,伴着蝉鸣与晚风渐渐沉入梦乡;那些肩披星光、追着光影奔跑数十里看电影的热切,也常入梦境;那些在河里摸鱼的情景,水花四溅,笑声朗朗,浑身沾满泥水也毫不在意。可这些温暖瞬间,好像都被成长的洪流悄悄卷走,无处寻访。如今的日子,总觉枯燥寻常,少了童年时的纯粹与鲜活气息。我们常常在疲惫间隙回望,多想再回到那个幸福的童年时光,再尝一口那时的冰棍,再听一次夏夜的故事,再和小伙伴们在田埂上肆意奔跑一回。可时光终究无法倒流,那些逝去的岁月,终是化作心底最温柔的念想,在每次回望时,泛起淡淡的暖意,也缠着浅浅的怅惘。 (作者供职于韩城公路局)
陕公网安备 61019002000963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