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张西棉一场雪后,走在空旷的街上,昏黄的路灯下一切景象还在睡眼朦胧中。此时寒风是有形迹的,看得见它掠过屋脊时,卷起檐角上那层松软的积雪,扬成迷蒙的、闪着细小晶光的白烟;也听得见它穿过树梢时,摇动着那些一夜白头的树枝,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一路呼吸着清新的空气,散步步入渼陂湖公园。湖边的风不再是那种横冲直撞的蛮横,而是贴着湖面,缓缓地拂过。太阳从东南方秦岭起伏的山脊线后面,探出了半张脸。那光芒起初是怯生生的,淡金的,试探地穿过清冷稀薄的空气,斜斜地投射过来。于是,这湖,这岸,乃至整个天地,便在这寒风与暖阳的交织融合中,苏醒了过来。那沿湖一望无际的芦苇昨日还是一片萧瑟的、近乎焦褐色的颓败,如今每一根直挺的苇秆,每一蓬尚未完全散开的芦花,都严严实实地裹着一层绒白。风一过,它们便有节奏地俯仰、摇曳,那满身的积雪便簌簌地往下落,像是自身抖落下的带着寒光的羽毛。太阳红润起来了,阳光渐渐有了温度,照在那蓬松的芦花积雪上,边缘便勾勒出一圈毛茸茸的、金亮亮的光晕。这枯竭与新生、严寒与温煦,竟如此和谐地统一在静默的摇曳里。越过这起伏的、素白的苇浪,向湖心望去。风虽然缓了,却未曾停歇。昨夜新落的、薄薄的一层雪霰,早已融入这微温的湖水了。此刻的湖面,被那愈发明亮的阳光直射着,又被风的手指不停地撩动着,全然鲜亮生动了起来。那是一种怎样的波光啊!它是一种极清、极透的,每一片水波,都像被精心打磨过的、极薄的琉璃片,底下映着天空的淡青与云影的微灰,表面却跳跃着无数针尖大小的、纯粹的金星。这些光点密密麻麻,随着水波的涌动忽聚忽散,时而连成一条跃动的金蛇,疾窜向远方;时而又碎作满湖的金钱,乱纷纷地打着旋儿。光是冷的,来自冬日的太阳和未化的寒水;却又能给人一种温存的幻觉,仿佛那每一片跃动的光,都是一小块可以捧在手心里呵暖的、灵动的精灵。在这片金色的光海中央,云溪塔静静地矗立着。塔的通体披着素装,飞檐斗拱的线条被积雪温柔地模糊了,往日那砖石本色的沉郁,换成了浑然一体的皎洁。塔影投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却被那顽皮的光点搅得有些恍惚,有些荡漾,像一幅浸了水、墨色的古画,庄严中便添了几分生动的柔情的诗意。摇曳的芦雪,荡漾的湖光,静立的塔影,其背景幕布是那自西向东、横亘在天际,连绵雄伟的秦岭。雪后的秦岭,山巅的积雪很厚,在纯净的蓝天下,反射着一种坚硬而锐利的白光。那雪线蜿蜒起伏,如一条昂首腾跃的、凝冻住的巨龙。往下,山体的积雪渐薄,露出苍黑或深褐的岩壁与森林的底色,白雪如带、如缕,缠绕、点缀其间,构成一幅气势磅礴的、黑白分明的水墨画。更奇妙的是,在这午前愈发明媚的暖阳照射下,阳坡的积雪已开始慢慢地融。远远望去,那一片皓白之中,便隐隐约约地透出山岩的青灰色。山腰间,甚至能看到几缕极淡的、袅袅上升的雾气,那是积雪融化被阳光蒸腾而起,如梦似幻,给那雄浑刚毅的山体,平添了几分温柔。寒风拂过耳边,带着远方山雪初化的、清润的气息。阳光慷慨地洒下来,照在脸上,已有微微的暖意。我站在湖畔,脚下是正在消融的冰雪,眼前是金光动荡的湖水与静穆皎洁的古塔,抬头是远方巍峨的秦岭。寒风与暖阳,枯萎与雪光,古塔与柔波,永恒的雄山与荡漾的水波……相依交融的美景呈现在雪后初晴的渼陂湖畔。雪后初晴的渼陂湖,美景天成,天人合一,自由与惬意随风而至。清冷的宁静里饱含着四季轮转的寒意与暖意,积淀着鄠邑这片古老土地的记忆与新生。这是以光与雪、山与水、风与塔谱成的,关于绿水与青山、时间与生命,厚重而美妙的新年交响诗。 (作者供职于西安市公路局)
陕公网安备 61019002000963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