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张慧慧
植树节那天，单位组织植树。铁锹扎进松软的泥土，一股潮湿的腥甜扑面而来。忽然，眼尖的同事喊了一声：“看，荠菜！”蹲下身去，果然，一簇簇灰绿色的叶片贴着地皮生长，锯齿状的叶边沾着新土。我的心，一下子被这野菜牵回了故乡。
小时候，每到这个时节，母亲总会挎着竹篮，牵我去田埂上挖野菜。她教我辨认那些藏在田野里的宝贝，叶片伏地、开白色小花的是荠菜；叶细长、泛紫红的是马齿苋；一掐便冒奶白汁液的是蒲公英，母亲说是“消炎的好东西”。我跟在她身后，学她的样子，将小铲子斜插入土，轻轻往上一撬，整株野菜便带着白嫩的根须，完完整整躺在掌心。那时的阳光总是很好，照得人后背暖洋洋的。母亲直起腰擦汗，望着满篮子的收获笑着，眼角的皱纹里都是春意。
回家后的工序，我至今记得。荠菜要一棵棵择净，枯叶和泥土在水中打着旋儿沉下去，翠绿的叶子便愈发鲜亮。洗干净后母亲就变着花样给我们做着吃，清炒、做汤、包饺子或拌凉菜，简单一做，就是人间美味，但我更喜欢吃荠菜饺子。每次煮饺子看白色的蒸汽顶开锅盖，满屋子都是那种清苦的香——那是泥土的香，是春雨的香，是春天本身的味道。母亲总说，野菜要趁嫩吃，过了清明就老了、柴了，只能喂猪。所以那时候吃野菜，总带着一种紧迫感，仿佛不吃，就辜负了整个春天。
长大后才明白，我们爱吃的，不只是野菜本身，更是那份对春天的期待，对简单生活的向往，对旧时光的怀念。在快节奏的日子里，一口时令野菜，能让心瞬间安静下来，慢下来，感受季节的更替，珍惜眼前的烟火。
 （作者供职于西禹分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