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冯 瑶
初识《傲慢与偏见》，是1995年看到BBC的电视剧，英伦壮阔美丽的田园风情，中产阶级绅士与淑女间甜而不腻的感情纠葛，清新唯美的叙事风格，风趣幽默的人物对话，再加上精巧的情节设计与经典的婚恋价值观探讨，使人深深地被吸引并折服。随后的日子里我陆陆续续读到了《理智与情感》《诺桑觉寺》等作品，成为了简·奥斯汀的书粉。当然最喜欢的，还是《傲慢与偏见》，当时正在上高中的我喜欢到专门买了一本英文原版的来读，还认认真真地对照英文字典来标注单词，学习读音，可惜这份热忱还是败给了自己学习外语的天赋不佳，最终没能坚持下来。
2005年，影版《傲慢与偏见》上映，“英伦玫瑰”凯拉·奈特丽凭借着浑然天成的演技，把伊丽莎白·本内特的可爱娇俏、坚韧慧黠饰演得淋漓尽致，入围了当年的奥斯卡奖，也成了我心中最佳的丽琪（伊丽莎白小名）。倏忽二十年，褪去少年青涩、历经婚姻烟火，不惑之年再读这部作品，依旧觉出满纸新意。简·奥斯汀从不写依附他人的菟丝花，本内特家的五姐妹，简纯真善良、丽琪机敏睿智、玛丽迂执清高、基蒂憨直愚蠢、丽迪亚利已骄纵，她们性格迥异，却奇异地融入到同一个家庭中，碰撞出鲜活火花；而自卑隐忍的夏洛蒂、虚伪阴险的宾利小姐、不可一世的凯瑟琳夫人，她们都不仅仅是推动故事发展的工具人，更是富有生命力的个体，这组中产阶级女性群像，至今读来仍觉呼吸可闻。本内特先生身上带着“无为而至”的慵懒与通达事故的洒脱，与本内特夫人的市侩虚荣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这一对不相称的夫妻之间的互动总叫人哑然失笑。透过愚蠢自大的柯林斯，简·奥斯汀嘲讽了男尊女卑的继承权制度；小说中隐而未发的伊丽莎白与好友夏洛蒂之间关于婚姻所需问题的冲突被搬到了电影中，折射出了18世纪末到19世纪初英国女性在婚姻选择上的诸多无奈。而寡廉鲜耻的魏肯与贪慕虚荣的丽迪亚枉顾他人的结合，也成为她重点批判的对象。傲慢的达西在第一次求婚时，与对他抱有偏见的伊丽莎白暴发的激烈冲突，折射出不同社会阶层之间对婚姻的态度，高嫁是否就应该放弃尊严，低娶是否就应该颐指气使，婚姻的指向是财产、地位还是最应该被尊重的爱情？种种诘问都藏在故事褶皱里，从无半句说教，却让人在翻阅时自然生出求索之心。
重看影版时，才读懂从前忽略的镜头语言：看到经历过感情冲击的伊丽莎白坐在摇晃的马车里，一如在坎坷的情路上颠簸着，她闭眼沉思，树影在她眼睫上投下斑驳碎光。镜头一转，她已幻想自己站在空旷的辽野上，风吹过她粽色的发丝，鼓胀裙裾，原生家庭的不完美、伪君子的欺骗、达西的傲慢、对姐姐婚事的担忧、对挚友的失望，一切的一切，积压在心中，就像这风一样，要裹着她吹向命运的未知处。她的眼神，几份寥落、几份伤怀、几份迷茫，但她依旧挺立，站得笔直，眼眺远方，此刻的她，可能想脱离这现实的桎梏，找寻一片灵魂的乐土，一份自由的人生。而马修饰演的达西先生，较之原著少了几分傲慢冷硬，多了几份在爱情来临时的手足无措与别扭的自我攻略，显得更为可爱与亲切。影片结尾，他从幽蓝的黎明薄雾中向伊丽莎白走来，彻底卸下初次求婚时的倨傲，不再提门第悬殊与她在婚恋市场的“劣势”，更无半分施恩姿态，只将一颗历经彷徨、失望与深刻反省淬炼过的真心，郑重捧到她面前。多年后，听到莫文蔚唱 “我迷朦的眼睛里长存，初见你，蓝色清晨”，脑海里浮现的正是这一幕，伴着那句“多幸运，我有个我们”，心头泛起绵长暖意。
在这部半自传体的小说中，丽琪放下偏见，拥抱了她的达西先生，而在现实生活中，简·奥斯汀在经历过一段失败的感情后，选择了独身。她终其一生没有等到属于她的达西先生，但却拥有了流传后世的诸多佳作和全球数以亿计的读者，书中探讨的婚姻和爱情观至今仍被热议。可能过去的我会为简·奥斯汀的人生际遇感到惋惜，但是现在，我却觉得她和丽琪都是幸福的，或者说，简·奥斯汀拥有了那个时代女性能企及的最广阔生活空间，与最丰沛的心灵自由。原来只要心怀所爱，无论选择哪条道路，都能走出属于自己的斑斓人生。
 （作者供职于西镇分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