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图  罗凤英
仲春时节，连日雨丝霏霏，天地间都覆了一层软润的湿意。晨起时还能摸到斜风裹挟的凉意，指尖蹭过檐角垂落的水滴，还能接住几星草木抽芽时清润的香气。氤氲之间，整个陕南都泡在这化不开的柔润里。
汉中的油菜花似乎已经开了，她们首先开在了我的“朋友圈”。油菜花啊油菜花！比人还高的油菜花！开得到处都是。
在城市困得久了，春的轮廓总觉是蒙了一层磨砂玻璃，是模糊的、陌生的。路边的花开得规整刻板，风里裹着汽车尾气味，连升温都只能靠空调外机的热风感知，春天总隔着一层什么，摸不清楚！唯有乡野的春天是扎扎实实撞进怀里的。
这时节，敢迎着这乍暖还寒的劲儿开的花儿本就少，肯耐着忽冷忽热的气温攒着劲儿舒展花瓣的，更是寥寥。偏生小小油菜花最是不挑去处，连片的平整梯田里，它们挨挨挤挤铺成晃眼的碎金海；山塘边的缓坡上，它们顺着水势宛如巨幅长卷在眼前快速地推展；就连田埂的石缝缝里、抽条的麦苗间隙里、农舍的篱笆根下，哪儿都能见到它们嫩生生的小黄花影子。
这般不挑土壤、不吝暖意，热热闹闹把春的踪迹撒到每一处犄角旮旯的，独独是这不起眼的小小油菜花。
这几年，油菜花节蓬勃兴起。那些油菜花啊，烟雨遮都遮不住，它们一片又一片地夺人眼球。数万亩油菜花竞相开放，人的视觉、嗅觉、味蕾瞬间被冲击，勾起了人们急切的心情，我心里直发痒，恨不能立刻踩着湿软的田埂，奔去那片浸着雨雾的山野里。
被雨浸得发乌的青石板上人流接踵而行，雨衣雨伞杂色混搭，衬着一派嘈杂的叫卖声，倒把清冷雨雾都烘得热热闹闹的。快门声混杂着雨打伞面的脆响接连不断，举着长焦相机的、举着手机的，都凑着往花田的方向探去。哪怕镜头再贵，也抓不住雨雾里油菜花那层软绒绒的亮，可人人都还是举着机子按个不停，哪里是怕拍不到好照片呢，不过是舍不得漏过半分这稍纵即逝的、浸着雨香的春意罢了。
站在坡顶，我贪婪地享受当前的沐雨山色，整个人都浸在这软乎乎的清甜里。抬眼望出去，山坡上层层叠叠的梯田顺着山势铺下来，油菜花顺着田埂的弧度攀着、漫着，一叠高过一叠的鹅黄被雨雾濡得发绒，远看像谁把柔软的蜜色绸缎顺着山谷铺了满地，风一吹又翻起层层叠叠裹着雨珠的金浪，撞得人眼前直亮。
巡睃着漫到天边的花海，雨丝飘在脸上凉丝丝的，脚下的云气顺着裤腿往上绕，真有种踩着云飘在春里的恍惚，竟分不清是身在山间，还是跌进了哪幅晕开的春日画卷里。
人们都爱站在这高处俯瞰满坡盛景，可蹲下身看才知道，这些小小的黄花从不在意有没有人登高远望。
她不抢春桃的艳，不羡早樱的闹，就守着脚下的泥土，把攒了一冬的暖意都揉进薄薄的花瓣里，给这软润的仲春，添上最实在的一抹暖黄，撒上最清甜的一阵香。小小油菜花，只仰望天空，不事声张，只为春天，只为大地。
这就是小小油菜花的好啊！它从来不会像桃花、樱花那样站在高高的枝头等你赞叹，只把最平实、最鲜活的春意，轻轻塞到每个愿意慢下来的人手里。趁着春和景明，多去看看风景。
 （作者供职于南郑公路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