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彭睿昕出于通勤需要,我近几年常徒步于西安北站至凤城十路地铁站之间。沿途那些花花草草,给了我至深的陪伴。春赏花开秋看叶,夏感葳蕤冬藏韵。这段并不长的道路,四季皆有花事,隔天便是新景。“覆阑纤弱绿条长,带雪冲寒折嫩黄”。首个浴寒而放的是迎春花。这种木樨科植物似乎有着天生的傲气与倔强,他的枝枝蔓蔓永远都是骨鲠瘦硬,有的直指苍穹,有的孑然伫立。无论是高铁站的花圃,还是道路边的荒地,迎春花没有一枝肯委身于庸常,只有当嫩黄的花蕾逐渐舒展成长柄金色的喇叭,她才以一种不流于俗的态度展现片刻温柔,一朵一朵把初春渲染成个性鲜明的模样,成就了天地间最初的梦。梅花却并不甘沉寂于初春的静默。出了高铁站一路向南,路边几株红梅开得热烈。没有清冷幽寂的孤傲,没有欲说还休的遮掩,纵情恣意地绽放着。虽然枝干满是干枯与皴裂,却并不萎靡不振。她们以最火热的姿态,在虬髯的枝条和满眼的苍凉里蒸腾燃烧,绽放出一树一树激情饱满的火焰。然而,梨花与桃花却并不独自为春而姸。她们彼此争奇斗艳,不似迎春簇拥一处,不似梅花一骑绝尘。她们开在荒地里,植于小区旁,两不牵系,却相对成林,就那么兀自怒放着,一树雪白写尽了恍然如梦,一串粉红装点出万千柔情。一个洗净了芳华,一个浸润了旖旎,很难说谁胜谁负,两两相对,一唱一和,都为天地绝色。及至仲春,这一段路迎来花事最为壮观的时候:道路两侧的海棠开始抽枝萌叶、孕花育苞,进入属于她们的韵致风流。“幽姿淑态弄春晴,梅借风流柳借轻。”不同于梨花的纯粹,迥异于桃花的灼灼,海棠以含蓄和温婉入春,像宣纸晕彩,似胭脂洇水,国风轻调般,说不尽的风雅与神韵。待到微雨初霁,惠风和畅,一缕淡而又淡的香味自密集的水粉间悄然而出,那一刻,全然契合了东方古典的韵味。待到海棠意兴阑珊,那几株植于小区门口的紫薇便开始吐露芬芳。紫薇最令人震撼的莫过于他强大的生命张力。十一月中下旬,正当其他花木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展露芬芳的时候,作为落叶乔木的她已经开始隐去繁华,以近于干枯的姿态涵养自己。褪却一身木叶,花落缤纷凝实。紫薇于花事高潮之时激流勇退,开始了长达数月的自我积蓄。待到来年五月,当春花摇落芬芳之时,紫薇才破茧化蝶,朵朵娇嫩却足够柔韧,簇簇平凡却足够震撼。接下来的日子,无论晨昏旦暮,不管风吹雨打,紫薇始终立于枝头,幽寂又热烈,在众多瞬息的热闹里岿然不动,按照自己的节奏或磅礴、或隽永,动静相宜,尽显智慧与魅力。牡丹、月季、金桂、蔷薇,还有许多不知名的小草……漫步于这座城市的一隅,我看见道路两旁草木各色的样态与气韵,藉此观照自我,一切似乎也明快了很多。日月更替,风光常新。这几年一路走来,观花思己,在与草木物我两融的交互中,心境如一,生命自性。这就是花木于我深得受益吧。 (作者供职于高陵收费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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