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2544期 第2443期 本期开刊时间: 2026-03-31 星期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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洋县五岭观花环线
新闻作者:


文 / 图  孟庆林
惊蛰雨后,秦岭深处虽还裹着雾气,已不那么冷了。这地方挺神奇,明明在陕西,却没有北方的干冷,反倒透着南方的湿润,像是被大山护着的一块宝地。早上起来,雾还没散,绕着山头飘。我踩着土路往前走,鞋底跟泥土摩擦,沙沙的。空气里湿漉漉的,混着青草味儿。抬眼望去,路边的迎春花已悄然绽放。
在洋县乡间,迎春花是报春最早的一波。花枝从灌木丛里伸出来,软塌塌地往下垂,金黄一片,跟小瀑布似的。每朵花就四片花瓣,薄得透光,花蕊上沾着细粉。这花先开花后长叶,大概是为了让花朵更显眼。好看是一回事,关键是皮实,根扎得深,抓土牢,秦岭山坡多雨,种它能护着路基。
要说看花,汉中有条路值得跑——洋县五岭观花环线,全程32公里,绕着山转,串起一片片油菜花田。从印象洋州广场出发,到傥河,湖水映着两岸黄花和青山,像画儿一样。田岭村的梯田一层层往上摞,油菜花跟着往上爬。最绝的是夭庄天梯,山坡陡得厉害,花从山脚铺到山顶,跟天梯似的。最后一站高河花谷,两山夹沟,花铺满谷底,风一吹,花香直往鼻子里钻。这条路修得贴心,隔不远就有停车的地方和观景台。路边农家乐能尝到菜豆腐、热面皮。想看朱鹮,还能拐去朱鹮生态园。三四月去,花开得最旺,赶早或傍晚光线好,开车转一圈,三四个小时差不多。
其实在路边种树这事,老祖宗早就在干。《国语》里写“列树以表道”,种树来标路。那时候的树,跟现在的路牌一样,是基础设施。《周官》里还提到专门管这事儿的官。西魏有个刺史韦孝宽更绝,嫌修土墩计里程太费劲,改成一里种一棵树,十里种三棵,百里种五棵,行人看着树就知道走多远了。
最有名的是翠云廊,那是金牛道上的古柏路,光剑阁段就留存着七千多棵古柏。明朝有位知州曾栽种了几十万棵柏树,还下了禁令严禁砍伐。几百年过去,夏日从柏树下走过,烈日被层层枝叶遮挡,清爽宜人。
古人写行道树的诗也多,白居易那句“青青一树伤心色,曾入几人离恨中”,说的就是灞桥折柳送别的典故,“柳”谐“留”,藏着不舍之情。久而久之,“灞柳风雪”便成了关中八景之一。
中学时,读课文里张晓风的《行道树》,那句“我们是一列树,立在城市的飞尘里”一直记到现在。老师说这是讲奉献的,行道树本该生长在深山里,却被移栽到路边,只为给过往行人遮阴纳凉。那时候似懂非懂,这会儿站在洋县金水的山路上,看着路边的迎春花,忽然又想起了那篇课文。我们作为高速公路的守护者,不也正是这条高速公路的“行道树”吗?
无论在山野还是在城市,这些立在路旁的树,都在以自己的方式,迎接着每一个清晨、每一个路人、每一辆车、每一个季节。它们的故事,从《国语》的“列树以表道”,到汉唐的柳槐青青,再到今天秦岭山间的迎春花开,已经讲述了两千多年。而我,只是这漫长故事中一个短暂的聆听者、参与者,在秦岭山中,静静见证着一年四季的更迭。
 (作者供职于西汉分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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