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图  梁萌迪
年前返回旬邑老家，途经县道310时，我突然发现道路两侧的国槐树被修剪得面目全非。原本硕大茂密的树冠，被生生削去了一半，眼下只剩残缺的半幅树冠在寒风中凌乱，光秃秃的枝干透着几分狼狈，不禁让人心生痛惜。
这些作为行道树的国槐都是30多年的老树。无论是从观赏角度出发，还是从行车安全、生态保护的角度考虑，这般大规模粗暴地修剪，都不符合常理，像是对这些默默奉献的老树不留情面的重创。
往年，公路养护人员会依照国槐的生长速度，对其进行适度修剪，既兼顾树形美观，又确保枝叶不会过度伸展，影响车辆和行人的正常通行。道路两侧的国槐渐渐织就了一条绵延十余公里的绿荫长道。每到盛夏，浓密的树冠相互聚拢，搭成一座拱形绿廊，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遮住毒辣的日头。穿行其中，凉意扑面而来，路过的人沉醉在这抹绿意里，成为这条乡间公路最动人的景致。
打我记事起，这些国槐就整齐地矗立在县道310两旁，是我童年记忆里的温暖印记。在我心中，这数百棵国槐从来都不只是行道树，它们是守护公路平安的忠诚卫士，更是沿线群众最熟悉的老友，他们见证着村庄的变迁，陪伴着一代又一代人成长。儿时的我，总爱和小伙伴站在国槐下，看公路上车来车往，听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那段无忧无虑的时光，是国槐给予的温柔。可如今，看着这些老树遭此对待，回老家的好心情不由得一点点低落。
车子驶进村里，路过二爸家时，他正在门口劈柴，我连忙停下车。我俩坐在门口，聊起家长里短，聊起了村里的变化。看着他身边堆得高高的柴火，我满心好奇地问：“家里的苹果树不是早就挖完了，这是哪来的柴火？”二爸停下手里的活，兴致勃勃地告诉我：“这是前几天柏油路两边修剪行道树拉回来的树枝，我拉了好几车，晒干了够家里烧好一阵儿了。”我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接着追问：“这么好的国槐树，长得好好的，为啥要修剪？”二爸叹了口气说：“今年咱们这儿要装风力发电机，那些设备组装件全是大家伙，不锯掉一半枝干，大车根本开不过来，也是没办法的事。”
听二爸这么一说，我恍然大悟，先前的气愤与不解瞬间消散许多。原来这些老树的牺牲，是为了风力发电设备的顺利运输，为家乡带来清洁能源的发展机遇。我看着二爸手里的柴火，想起沿途那些残缺的树冠，不由得打趣道：“原来这些国槐是为咱旬邑的风电建设做贡献了，也算是舍生取义，大功一件啊！”说到这，我和二爸大声笑了起来，这笑声里藏着对老友的不舍与敬意。
这条县道，算不上宽阔，里程也不算长，却是连接沿途几十个村庄、几千名群众的交通命脉，也是乡亲们走出村庄、通往外界的必经之路。路旁的国槐在三十余年的光阴里，守护着公路畅通，装点着乡村风景，承载着沿线几代人的交通记忆。来年春暖花开，它们定然会重新抽出新芽，慢慢舒展枝干，依旧坚守在县道310两侧，继续守护着这条家乡路。
 （作者供职于咸铜分公司石门收费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