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刘 欣三月中旬休假的时候,我和妻子沿着京昆高速,一路向南,向着春天进发。车过秦岭,才真正懂得什么叫“一山分四季”。北坡的山色还是枯黄的,偶有几株山桃怯生生地探出粉白,像是试探着春天的深浅。山路蜿蜒,隧道接连不断,每次从黑暗中驶出,窗外的景色都悄然换装。待翻过秦岭服务区,过了那些长长的隧道群,南坡已是另一番天地——漫山遍野的嫩绿扑面而来,空气里都透着湿润的春意。最震撼的,是汉中平原上那片片油菜花。车窗外,金黄色的花海铺向天际,像是谁打翻了春天的颜料桶,泼洒出这铺天盖地的绚烂。高速路穿行其间,仿佛一条灰色的绸带飘浮在金色的海洋上。农舍点缀其间,白墙黛瓦,炊烟袅袅,偶尔能看见农人在田埂上劳作,让人想起陶渊明笔下的桃花源。我放慢了车速,妻子摇下车窗,油菜花的清香混着泥土的气息涌进来,是春天最真实的味道。车里很安静,只听得见轮胎与路面轻柔的摩擦声。我偷眼去看妻子,她也正望着窗外,脸上是久违的柔和。几天前那场争吵,像一道看不见的屏障,还横亘在我们之间。不过为琐事争执几句,最后却演变成冷战。男人总想争个对错,却忘了家是讲情的地方。窗外,油菜花田连绵不绝。我不禁想起宋代诗人杨万里的句子:“儿童急走追黄蝶,飞入菜花无处寻。”这样的春色,这样的生机,该是化解一切坚冰的良药吧。大自然的生命长河生生不息,而人的生命却如白驹过隙。在这永恒的春天面前,我们那点情绪,又算得了什么呢?路过一片开阔地,和妻子站到路边远眺。山风拂面,带着花香和青草的气息。妻子忽然指着远处的山脚:“你看,那一片花开得真好。”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漫山遍野的油菜花与山间的野桃花交织,黄的灿烂,粉的娇嫩。那一刻,我看见她眼里的光一如年轻时。重新出发时,我轻轻碰了碰她的手,她没有躲开。车窗如镜,映出她的侧脸。我突然想起多年前,也是这样的春天,我们第一次去郊外看油菜花。她穿着牛仔背带裤在花丛中笑,阳光把她的发丝染成金色。那时的我们,以为爱情会像春天一样永驻。车到广元时,已是傍晚。我们去吃了麻辣串,品尝了猪腰子、肥肠这些地道美食。夜色降临,一起在嘉陵江边漫步。江风拂面,看着两岸灯火,听着女皇故里的千年故事,春风吹过江面,波光粼粼。我鼓起勇气,提起我们初识的画面。妻子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你还记得?那时候你多傻,明明知道自己会摔倒,可还是先接住了我。”她的笑容,比春日的阳光还要温暖。返程时,我们又驶入那片油菜花海。我们的话也多了起来。说起家里的事,说起工作,说起将来的打算。那些天的隔阂,就像车窗外渐行渐远的秦岭山脉,终于被甩在身后。我望着掠过的油菜花,忽然觉得,我们的感情也像这花一样,经历了寒冬,终于在春天绽放。或许所有的矛盾都像是冬天的霜雪,看似冷酷,却能让春天的花开得更艳。这一路从西安到广元,沿着京昆高速到嘉陵江畔,穿越的不只是秦岭的隧道与山川,更穿越了我们之间那个短暂的冬天。岁岁年年,花开不败,花开一路,心也一路花开。 (作者供职于咸阳北收费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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