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田 敬公公走的那年,女儿三岁三个月,正是懵懵懂懂,只知嬉笑玩闹的年纪。灵堂前的白菊与哀乐,于她而言不过是陌生的场景,她怯怯地扯着我的衣角,仰着小脸问:“妈妈,你为什么哭呀?”我蹲下身,把她搂进怀里,喉间哽咽,只说爷爷变成星星了,他在天上会看着我们的。她眨着圆溜溜的眼睛,又问:“那爷爷会看到我吗?”我点头,泪水却盘旋于眼间,周边事物也变得朦胧。原以为三岁多的孩子,记不住太多事,那些关于爷爷的片段,会像握于指间的流沙,慢慢从她的记忆里一点点溜走。公公在世时,很疼他的孙女,总是笑盈盈地望着她,布满褶皱的脸上充满了暖暖的爱意,他会拉着她的小手,步履缓慢地走在夕阳的余晖里,带着小小的她逗西瓜虫、看小河里的流水,也会宠溺地背着我们偷偷带她去买糖果,捏着小零食追着她喂。那时,她总黏着公公,奶声奶气地喊着“爷爷”,绕着公公转圈圈,小院里满是一老一小的笑声。只是这些画面,在她稚嫩的认知里,或许只是模糊的光影,不曾想,竟悄悄藏在了她稚嫩的心底。日子一天天过,我们很少再刻意提起公公,怕触景生情,也怕孩子追问。她依旧每天叽叽喳喳,说着幼儿园的趣事,缠着我们讲睡前故事,日子平淡又温暖,仿佛那些离别与悲伤,都被时光轻轻抚平。我竟真的以为,她早已忘了那个疼爱她的爷爷,忘了那个牵着她的小手认知世界的身影。直到有一天,从幼儿园回来的女儿突然问我:“妈妈,我如果想爷爷,是不是不能说出来,记在心里就好了?”我一瞬间惊诧,那么小的孩子,怎么突然间说出这么深奥的话?我问她:“宝贝,你为什么这么说呀?”她说:“你说爷爷变成星星了,我很想爷爷,老师告诉我想念一个人,不要说出来,要悄悄记在心里。”那一刻,我猝不及防,愣在原地,心头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酸涩翻涌。我从没想过,她会突然问起,更没想过,那些我以为她早已淡忘的事,竟在她小小的世界里,留下了这样的印记。她的眼神清澈又疑惑,没有悲伤,却让我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作答。生与死的课题,太过沉重,我怎敢讲给一个不谙世事的孩子听?我又想起公公走的那天,她问我的那些话,我抱起她,轻声说:“因为爷爷生病了,所以他就变成了星星在天上看着宝贝,看着你吃饭、睡觉、长大。”她似懂非懂,又问:“那我想爷爷了,抬头看星星,爷爷就能看到我吗?”我点头,说:“当然,爷爷最爱你了,他会在星星上,一直陪着你。”她开心的笑了,嘴里小声念叨:“爷爷是星星,在天上看着我。”窗外的天渐渐暗了,星星开始在夜空闪烁。我看着女儿的背影,心头的酸涩慢慢化作温柔。原来离别从不是终点,那些藏在心底的爱与思念,会以另一种方式延续。公公从未走远,他化作了天上的星,藏在了孩子的记忆里,也留在了我们的生活中。孩子的世界,简单又纯粹,不用懂生离死别的惆怅,只需知道,爱你的人,会以温柔的模样,一直陪伴。就像那满天的星,纵然隔着山海,却始终明亮,始终温暖,始终在身旁。这世间的思念,大抵就是如此,藏在日常的琐碎里,藏在孩子的童言里,藏在每一次抬头看天的瞬间,从未消散,也未远离。 (作者供职于汉中新材料有限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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