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祁阿辉
春分一过，天南海北的花讯从四面八方传来，玉兰杏花海棠桃花梨花樱花紫荆，竞相在枝头绽放，与世间万物一同沐浴春光。这是一个萌发和躁动的季节，天气一天暖似一天，温煦微风拂面，友人在朋友圈发了一组自然风光美景，镜头中油菜花在蓝天白云陪衬下绚烂至极，灼灼其华之姿，格外耀眼。我问是哪里的，答曰汉中。油菜花本是寻常农作物油菜开了花，到处都有，但在我看来，汉中的油菜花有一种报春俏佳人的可爱与率性，遂点赞。
久居长安，每每望向南，秦岭在不远不近处依稀可见。往南，翻过秦岭，便是秦岭南边的世界，汉中与安康、商洛同属陕南，山水相融，得自然之灵秀，皆为丰饶之地，有着底色相近又不尽相同的秀美俊逸。在我这个关中人眼里，汉中是离得最近的小江南，也是秦地最独特的存在。这么说，不仅是地理意义上的，更多是情感上的亲近。
自幼生长在渭河平原的我，看惯了广袤深沉的黄土塬和开阔平坦的麦田，经年感受四季分明气候的洗礼，对温润秀美、草木葱茏、人文深厚、物产丰沛的天汉福地，一见之下就生出了别样欢喜。秦巴山水之美，往往无需多言，一眼便沉醉其中。因为工作的缘故，这些年每年都会去汉中出差，一年少说一两次，多则六七趟。二十多年下来，和汉中的老友新朋交流自然就多，与汉中的山川风物人情越发熟稔起来。汉中油菜花近年来名气越来越大，源于秦巴山地的气候水土滋养，更得益于政府和民间力量的推广加持。每年油菜花盛开的季节，我都会听从春风的召唤，去汉中走走看看。
今年三月下旬，我去汉中南郑参加一个读书活动。活动结束返回市区途中，经过汉台区老君镇。时值午后，艳阳高照，一切都是清新明媚的模样。这段路上，车辆明显多了起来，同行者商议下车休息。路旁是一处乡村，见熙攘人流大多朝同一个方向走去，有外来游客，更多的是当地人，男女老少结伴相携游玩。我们一行人随人流沿着乡村公路朝里走，两侧有指示牌，提示前方是皇塘水乡景区，身旁有摆渡客车经过，原来这里早已成为乡村旅游的一处热门打卡景点，人们都是奔着观赏油菜花而来。
路两边不时冒出一簇簇绽放的油菜花，装扮着村舍房前屋后的空地。继续往前走，通向大片油菜花的小路朝不同方向分岔，每一处岔路都把游人引向一片油菜花地，继而引向远处黄橙橙的花海。眼前除了油菜花还是油菜花，犹豫着不知该先去看哪一片油菜花，生怕错过了最美的。
远远近近的田野里摇曳着一望无际的金色波浪，被夹杂其间的庄稼的绿色分割成不同形状，方形的，梯形的，椭圆形的，不规则的几何图案，错落有序，随地势高低起伏，铺陈成一幅巨大的乡村风景油画，油菜花俨然成为这个画面的主宰。空气中弥漫着土地和花朵混合的香味，浓郁，芬芳，散发着与观赏类花木截然不同的淳厚气息，令人踏实，满足，心安。此刻春光正好，天高地阔，目光所及，满是生命的欢欣。鸟儿叽喳鸣叫，蝴蝶翩翩起舞，蜜蜂嗡嗡盘旋，流连花蕊，孕育甜蜜。花儿忙着绽放，赏花的人更是忙着不得闲。几个乡下孩童在蜿蜒的青石板路上奔跑着，追逐嬉戏。花海中一群中年妇人甩着五颜六色的花丝巾，彼此互拍留照，欢声笑语阵阵。
和同行爱好摄影的友人聊到春天观景赏花，他老家在河南，我以为他会偏爱牡丹，没料到他最中意的竟是眼前的油菜花。他出身农家，自幼喜爱油菜花的天然质朴，说这是他最熟悉的乡土气，闻着很是养人，说着深吸了一口气。他的相机卡里装着历年来汉中各个区县数不清的油菜花盛景，舍不得删，虽然他曾自驾去外省专程拍过那些在全国名气更大的油菜花。一行人随意游走，徜徉花田，流连忘返，我竟有些忘情，想象着几个月后，这些花朵将变成饱满的籽粒，榨成黄亮的菜籽油，成为热米皮、浆水面、褒河鱼、核桃馍里的馋人油香。
油菜花是土地和春天的约定，悠长古老的山水演绎着日新月异的故事，无疑值得去用心书写。作为“文学陕军”重要成员、汉中文坛代表人物，王蓬先生用文字和足迹勾勒出厚重浓郁的“汉水味”文学长卷。这次汉中之行，有幸参访了王蓬文学馆，聆听王蓬先生讲述极不平凡的文学创作历程。汉中是王蓬先生文学梦起飞的地方，1983年他的第一本书短篇小说集《油菜花开的夜晚》问世，成为改变他人生命运和扬起文学风帆的重要标志。从汉中回西安已数日，常翻阅案头那本介绍王蓬文学馆的《衮雪》专号，读先生的文章，对汉中地域性的独特内涵、汉水温润悠远的风貌有了全新的体悟。在王蓬先生笔下，汉中四季皆美好，最好当然是春天，先是向阳山坡现出淡淡的鹅黄，山上的冰雪融化，潺潺的溪水开始奔窜，阳光有了热力，照在水气氤氲的山坡，先是峭拔的山崖开出几只妖妖的山桃花，接着漫山遍野的花都争相开放……
汉中油菜花的花期要持续到四月中旬，眼下没去看的朋友还来得及。我曾在散文《三月芳菲》里描述过汉中油菜花开的景象，到处洋溢着万物蒸腾的生机与活力，播撒，耕耘，收获，土地上流传千年最原始的劳作，在油菜花盛开的时节全都具象化了。谁能不爱大自然的馈赠，这土地里生长出来的春光。
 （作者供职于省公路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