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王 雪青银高速绥德至定边段的风,总带着陕北黄土高原特有的粗粝。自第一次跟着同事们踏上施阳台4号大桥时,那方悬在左幅0#台右侧山体上的巨石,便像一枚沉甸甸的印章,在我心里烙下了抹不去的印记。在此之前,会议室的灯光下,我曾无数次听闻这块石头的“威名”。同事们拿着地质勘探报告,指着卫星地图上那个醒目的红点,语气里满是凝重:“石头体积近70立方米,底部已经出现裂隙,一旦滑塌,下面就是日均通行上千辆车辆的大桥,对面山坳里还住着十几户村民。”那时的我,虽能从数据里算出危险的概率,却始终隔着一层“听汇报”的距离,未能真正触摸到风险的温度。直到领导拍板:“光靠图纸不行,必须到现场去!”第一次攀爬山体时,陕北的秋阳正烈,脚下的黄土混着碎石,每走一步都要格外小心。待爬到能平视巨石的位置,我才真正被它的体量震撼——青黑色的岩身布满风化的纹路,像一位饱经沧桑的老者,却带着随时可能倾倒的暴戾。风从崖底吹上来,带着巨石表面簌簌掉落的石屑,砸在安全帽上,发出细碎的声响。那一刻,会议室里所有关于“危险”的描述,都化作了眼前具体而真切的压迫感:我仿佛能看到巨石轰然坠落时,桥梁钢筋扭曲的模样;能听到山坳里村民惊慌的呼喊;能想到高速公路中断后,无数车辆滞留的场景。领导蹲在巨石下方,用地质锤敲打着岩体,眉头紧锁:“必须尽快制定处置方案,绝不能让隐患变成事故。”他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沙哑,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决心。接下来的日子,我的同事成了崖畔的常客。有时天刚蒙蒙亮,他们就带着仪器上山,测量岩体的位移数据;有时下着小雨,他们披着雨衣,在泥泞中标记防护区域的边界;有时直到夕阳西下,还在山脚下和村民们沟通临时撤离的预案。记得有一次,为了更精准地掌握巨石内部的裂隙情况,领导带着养护工作人员爬到山顶,半个身子探出崖边,手里拿着记录本,用眼睛一点点扫描岩体。我站在下方,看着他被风吹起的衣角,心里既紧张又敬佩——原来“办实事”从来不是一句口号,而是在悬崖边的躬身丈量,是在风雨中的执着坚守,是把群众的安危和道路的畅通,真正扛在肩上的责任。村民老李的家就在巨石对面的山坳里,听同事说,第一次去他家走访时,他指着窗外的巨石,脸上满是担忧:“夜里总能听到石头响,觉都睡不安稳。”管养路段负责人握着他的手,轻声安慰:“您放心,我们一定会想办法把这块石头处置好,保证大家的安全。”后来,当大家带着处置方案再次来到老李家,告诉他将采用人工破除的方式移除巨石,并且会全程做好安全防护时,老李激动地端出家里的红枣,非要塞给我们:“有你们在,我们心里就踏实了。”那红枣的甜,混着山间的风,成了我记忆里最温暖的味道。如今,虽然巨石的处置工作已结束,但每次从单位出发,经过施阳台4号大桥时,我总会下意识地望向那方崖壁。那块曾经让我心生敬畏的巨石,早已不再只是一块冰冷的岩石,它成了我心中一份沉甸甸的牵挂,更让我明白了“脚下沾有多少泥土,心中就沉淀多少真情”的深意。会议室里的汇报再详尽,也不及现场一步一步的丈量;图纸上的线条再清晰,也不及群众脸上真实的表情。风又吹过崖畔,带着陕北高原的气息。我知道,只要我们始终把责任扛在肩上,把群众放在心上,就没有跨不过的坎,没有处置不了的隐患。而那方曾悬在崖畔的巨石,终将在我们的努力下,变成守护道路畅通、百姓安宁的基石,也将成为我职业生涯中,一份永不褪色的记忆。 (作者供职于绥定分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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