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52期 第2451期 本期开刊时间: 2026-04-28 星期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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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读《长江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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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敏:共饮长江水
2.5亿年前,地中海连通西藏云贵,都是一片无垠的汪洋。1.8亿年前,云贵高原渐渐形成,云梦泽、巴蜀湖等古老水域塑造了“自东向西”流淌的古长江。3000万年前,青藏高原剧烈抬升,大地的天平倾斜,长江开启了“自西向东”的史诗征程。1万年前,当手握石器的华夏先民在东亚大地上踟蹰、探寻时,他们终于靠近了这条浩荡的水系。华夏文明和长江文明开始水乳交融。
翻看徐刚的《长江传》,便是在阅读一部文明与大江的相遇史、磨合史。长江的脾气与人的秉性,在这漫长的岁月里,从未停止相互试探、相互塑造。
长江的上游是徐刚笔下“野性未驯的诗人”“沉默不语的先知”。世界屋脊赋予了长江源头严酷与孤寂的寒冷。水流必须从亘古的冰霜中挣脱出来,切穿横断山脉,闯入金沙江段。在水与石的相峙与对抗中,它竭尽全力喷薄而出,“金沙水拍云崖暖”,在虎跳峡你能见证最原始、最暴烈的生命力。
庆幸的是,野性的长江遇到了知音。在岷江奔腾处,李冰父子没有对抗,而是俯身倾听,听懂了长江的脾气与韵律,“乘势利导,因时制宜”,将狂暴的江流驯服为滋养天府之国的甘泉。都江堰不是一座纪念碑,而是一份“人与水签下的平等契约”。不远处,乐山大佛临江危坐,“佛看江,是看无常;江看佛,是看永恒。彼此凝视,便成了风景,也成了信仰。”野性与人文包容为长江上游留下灿烂的文化。
长江的中游是平和的。它沉淀了历史的兴衰、灿烂与苦难,卸去野性,变得平阔而深厚。“山随平野尽,江入大荒流”,文明的舞剧盛大开场:它点燃了赤壁的烽火;它聆听过白帝城托孤的泣诉;秭归的香溪流淌着屈原的叹息。
中游也有严苛的一面,“江行多暴浪,舟楫惧摧倾”。“九曲回肠”的荆江段既是地理奇观也是民生忧患。洞庭湖与鄱阳湖曾无私地吞吐洪水,可人们围湖造田,步步进逼,招致决堤的巨浪——圩田、家园、生灵,都在滔天浊浪前脆如齑粉。
当长江冲破最后的关隘,流入江淮平原,它又进入了另一个世界。这里的长江是开放的,也是异化的;是繁华的,也是迷茫的。“这里的桥,不是为了跨越天堑,而是为了连接诗意;这里的船,不是为了搏击风浪,而是为了驶入梦乡。”金陵王气在江畔聚散沉浮;岳阳楼、黄鹤楼、滕王阁“三楼”故事在唐诗宋词中流淌,化作了水墨长卷。
下游的长江也拥抱着剧变,长江的入海口——黄浦江因海运与殖民,开始反向塑造长江。上海开埠,使长江从内河转变为通往外界的通道。蒸汽轮船的煤烟、工厂的废水改变了江水的颜色,资本的热浪与革命的思潮在江岸激荡。长江作为经济动脉前所未有地凸显,其生态与文化血脉却在机器的轰鸣中被忽视、被切割。现代性带来的“异化”如同油污,从下游开始蔓延,溯流而上,侵蚀着整条大江的肌体。
“我住长江头,君住长江尾。日日思君不见君,共饮长江水。”我们是否依然共饮一江清水?当上游的冰川加速消融,当中游的湖沼日渐干涸,当下游的河口饱受咸潮倒灌之苦;当共饮的不再是清澈的江水,而是夹带着上游的泥沙、中游的化肥、下游的工业废水的复杂溶液时,这份源自地理的、血脉相连的共饮之情,该如何安放?
合上《长江传》,耳畔江声浩荡。那声音里有源头的泠泠,有三峡的猿啼,有赤壁的涛声,有江南的橹歌,也有隐隐的呜咽与明天的召唤。我们都在这条大江的命运共同体中,共饮一江水,共担一份责。调和长江的脾气,调和人的秉性,调和外来的习性,唯有如此,那“日日思君不见君”的古老相思才能成就一首充满希望的、流向未来的史诗。
 (作者供职于富平收费站)  
吴婷:见我家乡的旬河
小时候,我并不觉得家乡的旬河与长江有什么关系。它太窄了,窄到堂哥能一口气游到对岸。夏天傍晚,我和伙伴们光脚踩进浅滩,摸螃蟹、打水漂。河水清得见底,卵石上趴着小鱼。直到那年夏天,一场大暴雨过后,旬河涨水了。浑浊的河水裹挟着树枝、塑料瓶、石头、被冲走的家具,翻滚着往下游奔腾。我少不更事,依旧下河,我被洪水卷走了,几公里后在河道转弯处被岸边的少年救起。三天后我在医院醒来,洪水已退。河滩和临河街道留下一层层的垃圾:破衣服、农药瓶、塑料袋、破家具。叔父的单位、堂哥的学校都在组织清理,堂哥累得直嘟囔:“捡了有什么用?下次下雨又冲来了。”叔父们不说话,只是一味地弯腰。
后来我读到了《长江传》。书里纵横捭阖,叙说着这条大江的前世今生,探寻蕴涵其间的精神价值和社会价值,勾勒出一幅恢宏之江、文明之江的灿然图景。“江河的历史不知要比人类的历史丰富、悠久多少!没有河流的以往又哪来人类短暂的过去呢?”我忽然想起旬河边那些被水冲走的垃圾,人类短暂的过去难道就这样留给河流吗?放下书,我心里堵得慌。
2008年柞小高速开通,我成为一名西镇高速交通人,十八年来,我和同事们一直在做一件事:植树、护河、净滩。每年春天,我们穿着红马甲,沿着旬河两岸清理垃圾,在裸露的临河山坡种下一排排柳树和杨树。叔父弯腰的背影和眼前的红马甲的身影重叠在一起。原来守护这件事,就是接力传承,是一条河教会人的朴素道理:你往河里扔什么,它就给你什么;你往岸边种什么,它就把什么还给下游。
旬河真的流进了长江,不是河水本身,而是河水带走的一切,泥沙、记忆、还有那些红马甲的身影。再伟大的江也是从一条小河的清澈开始的。守护,是从弯腰捡起一片垃圾、种下一棵树开始的。 (作者供职于西镇分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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