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52期 第2451期 本期开刊时间: 2026-04-28 星期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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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都物候记》:花木的清芬
新闻作者:

文 / 高正旭
2009年底,作家阿来生了一场小病,在成都的医院住院期间,他用阅读和漫步的方式来对抗生病的焦虑,以及对即将到来的手术的恐惧。手术前夜,锦江畔腊梅的幽香让他获得安宁。阿来说:“那一夜,回到医院也睡得空前地安稳。”他还说:“读书的习惯没有让我心安,而爱植物的习惯却让我渡过了一个心理上的小难关。”阿来的一场小病让读者收获了《成都物候记》这样一本难得的好书。
如果说阿来的《尘埃落定》是一个民族、一片土地的编年史,那么《成都物候记》就是阿来为身边的花花草草写下的一本精神自传。在我看来,阿来在中国作家中最为独特,这种独特固然和他的民族、他生长的地域有关,但更重要的是他深厚的文化积淀,以及对文字的重新组合与创造。
在我看来,阿来的文学源头,一端是康巴地区丰富的民族文化与《格萨尔王》的英雄史诗;另一端是中华文化最浪漫的积淀,是从杜甫、李白、苏东坡、陆游的气质中汲取的浪漫文学传统。所以,阿来既能写《尘埃落定》《月光下的银匠》这些镌刻着民族记忆的作品,也能写《阿来讲杜甫成都诗》《东坡在人间》这些承载着中国最精致文化的篇章。
我喜欢《成都物候记》这个标题。正如阿来所说:“我不能忍受自己对身处的环境一无所知。”于是,这本书中便写到了腊梅、梅花、贴梗海棠、早樱、玉兰、李、桃、紫荆、苹果属海棠,以及鸢尾、女贞、芙蓉这些成都最常见的花木。或许有人看到这个书名或者目录,会以为这是一本关于成都花木的科普作品。其实,他写这些最常见的花木,如同在记录成都的邻家小妹,在日常的烟火气与世俗的眉目间,寻觅一份独属于中国传统文人的浪漫与含蓄。
他在《成都物候记》中,每一篇都用古典诗词做标题、作引子、成文眼,既用诗词的气韵为成都文化寻根,又用最精当的语言为这片土地上的花木立魂。于是,这些花木便与一方土地的文脉接通,展现出最迷人的文化面孔。
他写腊梅时,引用谢翱的 “冷艳清香受雪知,雨中谁把蜡为衣?”;他写梅花时,引用了陆游的 “二十里中香不断,青羊宫到浣花溪”;他写海棠时,引用了曹雪芹的“偷来梨蕊三分白,借得梅花一缕魂”;他写紫薇时,引用了杨万里的“谁道花无红百日,紫薇长放半年花”。我喜欢这本书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阿来用这些诗句告诉我们:原来文化、历史和一个民族的文脉记忆,与我们的日常生活如此贴近。这些文化记忆,不仅存在于中华文化宏大叙事的传统之中,更在一草一木之间,在人间烟火之中。
阿来在这本书的序言中引用帕慕克的话说:“我们至少一生要有一次反思,引领我们检视自己置身的环境。” 他还说,他写成都的花木记,多少也带有检视自身所处环境的意味。当然,对成都花木的记录,离不开科普意义、环境观察以及一些最基本的植物学知识,但稍作深入便会发现,他实则在记录:一座城市驯化这些美丽植物的过程,就是人的再创造,用文字记录美、发现美的过程,同时也是人丰富审美、发掘美感的经历。这是天人合一观念中最精髓的部分,是文脉有根、花木有情最直接的表达。
阿来的这本书篇幅不长,大概不到二十万字,却既融入文化的深沉,又兼具花木的清芬。写这篇文章时已是农历三月,人间芳菲已尽,但这不妨碍我们对生存环境、对自身进行反思。或许有了这份反思,我们沉重的日子里,也会多一份花木的轻盈……
 (作者供职于汉宁分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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