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韩 敏暖春一至,人间各处的生机便疯长起来,不必刻意去寻,满眼都是数不尽的朝气蓬勃。出门时,恰逢一阵春风拂过,我闭眼轻嗅,忽地闻到一缕清香。宛若揪住了回忆的线头,不由追溯那股清香的来处——几棵槐树长得正好,一大片一大片怒放的槐花,娇俏雅致。槐花柔嫩的花瓣常是白色,却又带着抹暖阳般的黄。我便知道,又到了吃槐花麦饭的季节。摘了几大串槐花,喜滋滋拿回家里做出槐花麦饭,一口松软,一口清香,妙不可言。依稀间,仿佛回到了儿时,赖在外婆怀里,一口又一口,吃得好不惬意。孩提时期的我不爱吃饭,尤其春日,胃口奇差,人总是恹恹的。父母为此惆怅不已,什么招都使了,威逼利诱轮番其上,可倔犟的我总是不肯多吃一口。直到外婆出马,端来神奇的槐花麦饭,那混着奇异香味的饭,逗得我胃口大开,一碗接一碗,总能吃得肚儿滚圆。从此,我对春天总是充满期待,期待槐花盛开的日子,外婆为我烹煮槐花麦饭。吃得多了,就想学。制作槐花麦饭,从选槐花开始就有讲究。外婆给我传授技巧:“花苞不行,开过了也不好,得选那些要开不开的才最合适。”自告奋勇要帮忙的我却什么也不管,一股脑地把槐花全扔进去,外婆也不恼,笑眯眯选出有用的,又处理干净。这工序简单却又繁琐,往往要花费好几个小时。就这样,我们就着槐花香消磨过一整个白天,直到夜晚,外婆锤着腰,将精挑细选的槐花做成麦饭。不多时,烟火气息唤醒了肠胃,槐花麦饭引诱着味蕾,我雀跃极了,吃得心满意足。后来的许多时光,春天那些温暖的日子里,我都是在外婆与槐花麦饭的香味中度过的。那也是我关于春天最深刻、最难忘的印象。如今,外婆已经逝世多年,我也早已不再是春日厌食的孩童。即便没有槐花麦饭,我也能日日吃饱喝足,不必再让旁人忧心。只是每每看见槐花,总免不了伤感思念。同样一个春日里,当我再次嗅到槐花的香味时,仍在槐树枝头下,不必再踮脚去够,伸手就能摘得满怀。带着槐花回家,像是带着一份童年印记。我学着外婆曾经的模样,拿着鲜嫩的槐花仔细端详,它们色泽鲜亮,花儿将开未开,很是干净,每一朵都符合外婆对制作槐花麦饭的要求。若是外婆见了,定能笑呵呵夸上几句吧?清洗掉槐花,蒸制好米饭,切碎了辅料。伴着窗外鸟雀的鸣叫起锅烧油,按着回忆里外婆的教导,一点点制作。时间一到,屋子里飘满了槐花麦饭的气息。记忆已经有了稍许磨损,我记不清外婆做的槐花麦饭是何种味道了,只是如今再尝一口,总觉得少了几分甜、几分暖,却也多了些许思念混就的美味。春日一年接着一年报到,如同槐花一年接一年盛放。一碗碗混着记忆的槐花麦饭,也会一年比一年更美味,正如我对外婆的思念,总会历久弥深,永不断绝。 (作者供职于西禹分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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